第6章

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建国汽修的卷帘门开着。
林峰坐在铺子里唯一一把靠背椅上，面前是一张方桌，方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茶水的颜色深得发红。
他在等。
周德彪走到卷帘门底下，没进来。他站在门槛外面，左手叉腰，右手夹着烟，歪着头往里看了一眼。
"哟，林老板，排场不小啊。泡着茶等我呢？"
"进来坐。"林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周德彪笑了一声，迈过门槛。赵铁柱跟在后面，花衬衫和光头一左一右，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铺子里的光暗了一截。
"知道我来干什么？"周德彪把烟灰弹在地上，弹的时候特意弹在林峰脚边半尺的位置。
"说。"
"**，林建国，九四年三月跟我借了十五万。****，签字画押。两年多了，利滚利，本金加利息一共——"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啪地拍在方桌上。
"三十八万。"
林峰低头看了那张纸一眼。
打印体，不是手写。上面的数字和计算方式密密麻麻列了一整页，核心逻辑只有一条——利滚利，月息三分，复利计算。
月息三分。
原始借条上写的是一分五。
林峰没说话。
周德彪把搪瓷缸子推到一边，一**坐在方桌对面的工具箱上，翘起二郎腿。
"小峰，叔不为难你。**在医院躺着，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这样，三十八万你拿不出来，这铺子作价三十万抵债，剩下八万你打个条子，年底之前还清。铺子的东西你搬走，设备算你的。我大**量，不跟你计较。"
话说得轻巧，笑眯眯的。
赵铁柱站在他身后，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纹青龙的那条胳膊正好朝着林峰。
花衬衫把牙签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光头的电工钳子咔嗒了一声。
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没人敢出声。
林峰把搪瓷缸子拿回来，又喝了一口。
"周叔，三十八万这个数，谁算的？"
"怎么？你有意见？"
"我有疑问。"林峰放下缸子，"借条上写的月息一分五，不是三分。您这张纸上的利率翻了一倍，计算方式还是复利滚动。当初签借条的时候，可没写利滚利。"
周德彪的烟停在嘴边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