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推开门。
院子里停了三辆车。
一辆白色中巴，一辆蓝色大巴，一辆灰色面包车。
蓝色那辆——就是它。
车牌号赣K·38927。上辈子的新闻画面里，这个车牌号被拍了几百遍。
我绕到车头。
雨水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淌。前保险杠掉了一大块漆，右侧大灯的玻璃碎了个角，用透明胶带粘着。
我蹲下去，手**开闪光灯。
左前轮。
轮胎鼓了个拳头大的包。橡胶表面已经出现龟裂纹，细细密密的裂缝里嵌着泥。
我拍了三张照片。不同角度。
右前轮。
胎面磨得几乎没了花纹。我用指甲抠了一下，指肚感觉光滑，跟家里擦桌子的旧抹布差不多。
又拍了两张。
车底。
我趴到地上。雨水浸透了我的外套和裤子，冰冷的水从领口灌进去，贴着锁骨往下流。
刹车油管——在后桥右侧，一根黑色橡胶管，末端接头处有明显的油渍。我用手指摸了一下，指腹上黏了一层浑浊的棕色液体。
刹车油。
在渗漏。
我拍了视频。二十三秒。闪光灯照着油管接头，油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滴，混进雨水里。
车门没锁。
我拉开门。
里面的味道让我差点吐出来。
发霉的座椅皮革、腐烂的橡胶垫、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
座位——我数了。
原装座椅是三十六个。但过道两侧各焊了四把折叠凳，加上最后一排加了三个马扎。
四十七个座位。
出厂设计三十六座，硬生生塞了四十七个。
我拍了照片。拍了焊点。焊得粗糙，铁渣翻着毛刺。
够了。
我退出车厢，关上门。
站在雨里，翻看手机相册。三十七张照片，四段视频。
每一张都清清楚楚。
我调出通讯录。
上辈子事故发生后第三天，有一个记者打过我的电话。他说他叫顾衡，是本市都市频道的调查记者，想采访我。
那时候我已经被网暴到精神崩溃，没接。
现在——
我翻到手机里的新闻APP，搜索"顾衡 都市频道 调查报道"。
第三条结果里，有他的工作****。
我拨了过去。
响了六声。
"喂？"声音沙哑，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你好，顾记者。我有一条线索——明天高考考生统一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