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
云梯开始上升。
宋雅芝终于低头看了我一眼。
很快。
一秒都不到。
"你先找地方躲躲。"
就这一句。
云梯越升越高。
贺明轩缩在左边，宋雅芝站中间，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搂着小北。
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像一家三口。
我站在浓烟里，仰着头。
烟熏得眼睛生疼。
但我没有闭眼。
我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
看见自己左手腕上那条红绳。
八年前。
我们结婚那天，宋雅芝亲手系上去的。
一条红绳，穿着一块铜做的平安符。
她系的时候笑着说："你天天出警那么危险，戴着它，保你平安回家。"
八年。
搓澡没摘过。
洗碗没摘过。
在火场里爬六楼的时候没摘过。
现在。
我把它解了下来。
红绳已经磨得发白。
铜牌上的字被汗渍沤得一片模糊。
我看了最后一眼。
扬手——
扔了。
那个小小的铜片落进火焰里的声音，我没听见。
但我听见胸口有一样东西碎了。
很脆。
很响。
碎得很彻底。
我转过身，面朝浓烟。
不是找地方躲。
我朝着火场走了回去。
因为我听到了哭喊声。
有人在喊"救命"。
是个孩子的声音。

第二章
我是在医院的走廊上醒过来的。
不是病床。
是走廊。
*****那天晚上，市里所有医院全部爆满。
轻伤的躺走廊，重伤的才有床位。
我左胳膊缠着纱布，后背烫伤了一片，从肩胛骨一直延到腰。
但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肺。
我的主治医生拿着片子，脸色铁青。
"陆征，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你本来就是肺纤维化，这次又大量吸入了有毒烟气——你知道你送来的时候血氧掉到多少了吗？七十二。"
"再低十个点，你就是植物人。"
我躺在走廊的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的吊灯。
白炽灯嗡嗡响。
"你前天还献了五百毫升血，体能储备本来就不够，又去火场里折腾——你到底救了几个人？"
"七个。"我说。
医生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以前干消防的？"
"嗯。退了三年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片子插回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