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假面藏刀，寒屋试探------------------------------------------，一路紧随在后。，不疾不徐，不声不响。，面上依旧是那副怯懦孤苦、无依无靠的少年模样，眼底却始终沉冷清明，一丝一毫不敢放松。目光看似随意落在脚下路面，余光却已经把老者的背影、步伐、抬手落脚的细微动静，尽数悄悄收入眼底，默默记在心里。，他不多问、不多言、不多张望，把隐忍二字，刻进一举一动里。，看似步履蹒跚，实则每一步落地都稳如磐石，轻重均匀，呼吸绵长沉稳，绝非普通年迈老人该有的体魄。偶尔侧头随口闲聊两句，问他过往籍贯、一路流浪见闻，语气温温吞吞，听不出半分恶意，实则句句都在试探底细，打探来路。。。，句句含糊，事事推脱，只说家乡偏远，路途遥远，亲人失散，记性不好，记不清太多旧事。问一句，答半句，绝不主动搭话，绝不多说一字，把落魄少年该有的茫然、怯懦、迟钝演得淋漓尽致，不露半点破绽。，心思却飞快盘算。，老者步伐藏功底，掌心有老茧，必定常年习武，绝非寻常贫民。，主动收留陌生孤童，不问来路，不图回报，善心太过刻意，必然另有所谋。，一路往城外偏僻荒村走，远离人烟，远离城卫视野，越是偏僻，越是方便暗中行事，不留痕迹。，在心底盘绕交错，越想越冷。，依旧乖乖跟着往前走。。眼下饥寒交迫，身无分文，无衣无食，孤身一人留在城中，迟早冻饿而死，或是被暗处仇家探子认出，悄无声息丢掉性命。跟着老者走，是险路，却也是眼下唯一活路。
半个时辰后。
二人走出云州城西门，远离闹市繁华，越走越是荒凉。
两侧屋舍越来越少，田地荒芜，枯树歪斜，寒风吹过枝桠，发出呜呜声响，如同野鬼低语。远处丘陵起伏，荒草连片，人烟绝迹，只剩零星几间低矮土屋散落野地之间，破败冷清，死气沉沉。
最后，老者停在一间孤零零的土坯小屋前。
小屋四壁简陋，土墙斑驳开裂，屋顶铺着枯草，墙角结着厚冰，门前连半棵绿植都没有，冷清得透着一股子荒凉寒意。屋旁堆着几捆干柴，一口破水缸倒扣在地，周遭再无第二户人家，安静得可怕。
“到了。”老者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和善，“这里偏僻，无人打扰，好歹能遮风挡雪，勉强安身。”
凌云抬眼扫了一圈，目光淡淡掠过四周，很快收回，心里又多记一笔。
偏僻、孤立、无邻、无援。
绝佳的灭口之地，绝佳的**之所。
“多谢老丈收留。”他低头拱手，礼数周全，神态恭顺，不显多疑，不显戒备。
老者点点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示意他进屋：“进来吧，屋外风寒刺骨，进屋暖暖身子。我去给你热一口粗粮稀粥，垫垫肚子。”
凌云应声而入，弯腰低头，不四处打量，规矩本分。
屋内光线昏暗，空间狭小，一桌一凳一铺土炕，别无他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铁器铁锈气，味道很轻，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
但凌云自幼感官敏锐，又连日紧绷心神，嗅觉听觉都比常人灵敏数倍，一瞬间便捕捉到那缕铁锈气息。
心头瞬间一凛。
铁锈味，绝非农具所有，多半是刀刃、铁器、凶器长期放置，日积月累留下的气息。
这屋里，藏着锋利兵刃。
他不动声色，走到屋角安静站定，双手垂在身前，贴身护住怀里玄铁龙纹佩，指尖轻轻抵着玉佩边缘，确认安稳无虞。
老者反手关上木门，落上木栓，隔绝屋外风雪，也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声响。
屋内光线更暗，气氛一瞬间静得压抑。
凌云呼吸不乱，神色不变，依旧一副老实听话模样，静待下文。
老者转身看向他，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笑意，语气平和：“你先在这里歇着，莫要乱跑，莫要乱翻东西。我去灶房生火煮粥，很快就来。”
“小子记住了。”凌云低声应下。
老者放心点头，转身走入隔壁狭小灶房，弯腰生火，故意背对着凌云，看似忙活柴禾，实则余光一直透过缝隙，暗中打量着屋内少年一举一动。
灶火噼啪燃起，暖意缓缓弥漫开来。
屋内一明一暗，一老一少，各怀心思，各藏算计。
凌云静静站在原地，看似安分守己，实则早已把屋内所有角落扫视一遍。
墙角阴影处，有一块土墙砖微微松动，边缘藏着一抹冷光，隐隐透出一截短刃轮廓，藏匿得极为隐蔽。若非他眼神沉静、心思缜密，刻意留意细节，寻常少年根本不可能发现。
心里瞬间了然。
此人绝非善类，假意收留，实则养人。
先给衣食，先给安身，慢慢摸清底细，等确认身上有值钱之物、或是确认孤身无靠山、无人追查，便会骤然翻脸，拔刀夺利，痛下杀手。
而自己身上，唯一至宝，便是心口这枚玄铁龙纹佩。
多半，此人早已看出他衣着干净、骨相不凡，绝非真正流民孤儿，怀疑他身上携带着贵重物件，所以假意收留，慢慢试探，慢慢布局。
凌云眼底寒意微沉，心里冷静规划好三条退路。
其一，短期内绝不反抗，绝不露锋芒，装作愚笨懦弱，降低对方戒心，让对方觉得自己好拿捏、无威胁。
其二，吃食饮水，多加提防，小心**、麻药、安神散，入口之前必多留意气味、色泽，绝不胡乱吞咽。
其三，夜里睡觉绝不熟睡，靠墙而眠，耳听八方，一旦对方深夜异动，立刻抢先脱身，拼尽全力往外逃，绝不坐以待毙。
念头落定，心神彻底稳住。
不多时，老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粗粮稀粥走来，碗边冒着白气，暖意扑面。
“快趁热喝，暖暖肚子，御寒压饥。”老者笑容慈祥，递到面前。
凌云抬眼，目光快速扫过粥面，闻了闻气息。
米香纯正，热气正常，无异味、无怪色，暂时看不出下药痕迹。
他心中微动，依旧谨慎，没有立刻接碗，反而装作手脚冰凉、身体僵硬，抬手微微发抖，低声道：“老丈好意，小子手脚冻僵，有些拿不稳碗，劳烦老丈放在桌上，我稍后慢慢喝。”
故意示弱，故意推脱，不立刻入口，给自己留足观察余地。
老者眼底一丝异色飞快闪过，随即依旧温和一笑，不勉强，顺势把粥碗放在木桌上：“也好，你先暖暖手，不急着喝。”
放下碗，老者顺势在对面木凳坐下，装作随口闲谈，开始更深一层试探。
“孩子，我看你骨相端正，眉眼干净，不像是乡下穷苦人家出身，倒像是读过书、见过体面日子的孩子，怎么会流落街头？”
问话看似随意，实则直击要害，试探出身根底。
凌云心里早有准备，面色茫然，低声回道：“小时候跟着爹娘做过小生意，读过两年粗浅字，后来家道败落，一路奔波吃苦，早就不如从前了。”
半真半假，模糊带过，不具体、不落地，查无**。
老者点点头，又缓缓问道：“你身上，可还有亲人留下的贴身物件？玉佩、银锁、信物之类？乱世流落，也好日后凭着信物寻亲认路。”
来了。
凌云心头冷笑一声。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对方绕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要打探贴身贵重之物，摆明了就是觊觎身上财物。
他面上依旧茫然无措，摇摇头，语气落寞：“一路逃难，干粮丢光，行囊散尽，身上一无所有，只剩一条性命，别无他物。”
刻意哭穷，刻意示弱，装作身无长物。
老者眼神微沉，依旧不死心，又慢悠悠说道：“老夫会一点粗浅强身健体的外家把式，不算高强，好歹能护着自己不受市井无赖欺负。你若是愿意踏实听话、老实本分，日后便跟着我，我教你几手粗浅拳脚，日后行走江湖，也能自保活命，总比沿街乞讨强百倍。”
利诱。
先探财，再诱武，步步紧逼，层层套牢。
凌云心里一清二楚。
先套住人，再慢慢逼问宝物，等时机成熟，立刻下手。
他装作心动，面露感激，拱手诚恳道：“若是老丈愿意传授本事，小子此生必定尽心孝顺，好好伺候老丈，绝无二心。”
姿态放低，态度诚恳，假意顺从。
先稳住对方，先活下来，再伺机观察，再寻找脱身之机。
老者闻言，脸上笑意更深，看似十分满意，缓缓站起身：“天色不早，粥快凉了，你先喝粥暖身，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我便开始教你扎马步，打底子，慢慢来，不急。”
“多谢老丈。”凌云低头应下。
老者转身走出屋子，重新落好外门木栓，独自走向远处柴棚角落，看似整理柴禾，实则暗中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小小信号哨，指尖摩挲，眼底露出一丝阴狠贪婪之色。
低声自语：“模样周正，心思看着老实，孤身无依，必定藏有好东西。先养几日，磨磨性子，摸清底细，再联络黑风堂来人……玉佩宝物，连同这条少年人命，一并换银子。”
屋内。
凌云静静坐在桌边，没有碰那碗粥。
他隔着土墙，隐约捕捉到外面半句低语，虽听不真切，却已彻底印证心中猜想。
假面撕破边缘，刀已藏在暗处。
他抬眼望向紧闭木门，眼底一片冰冷沉静。
伪师歹心，已然确凿。
从今往后，这间寒屋，不是安身之所，乃是囚笼险地。
而他，只能在这囚笼之中，隐忍蛰伏，暗中蓄力，静待时机。
等到对方彻底放松警惕之日，便是他反手亮剑，杀出死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