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就是走得太急，没吃完碗里那口饭。她每年留一碗，等长宁回来，总能补上。」
我攥紧族谱。
手背上青筋暴起。
三百年。
我娘每年留一碗饭，她能留几年？四十年？五十年？
可后面的二百余年，也有人在留。
「一直有人留？」
周婆婆点头：「代代都留，没断过。就算最穷的年头，揭不开锅，也要想办法留出一碗。」
顾念禾在旁边听着，眼睛红了一圈。
她低声说：「奶奶每年冬至都会端一碗饭放到祠堂灵位前。我小时候不懂，问她给谁吃。她说给家里一个出远门的姐姐吃，那姐姐走了很久很久，但答应过会回来。」
我把族谱合上，放回周婆婆手里。
「祠堂在哪？」
10.
祠堂在村东头的矮坡上。
远远看过去，一座土坯房歪歪斜斜立在杂草丛中。房顶的瓦片碎了大半，用茅草胡乱补了几处。门板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红纸，早被风雨泡烂了。
走近了，我才看见门边钉着一块木牌。
「此地已划归孟氏，七日内不拆，官府代拆。」
我把木牌扯下来。
祠堂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
里面很小。三面土墙，正中一张供桌，桌上摆着几个牌位。牌位后面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个少女。
十五六岁的模样，背着一把木剑，扎着两根辫子，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画工粗糙，颜色褪了大半，但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影子。
是我。
三百年前的我。
我走到供桌前，看见牌位旁边摆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米饭，已经干硬发黄。
我环顾四周，角落里还有很多碗。
大大小小，材质不一，有的是陶碗，有的是木碗，有的是破了又补的瓷碗。碗里的饭早已风化成灰白色的硬块，一碗挨着一碗，沿着墙根排了一圈。
我数了数。
三百碗。
整整三百碗。
一碗都没少。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忽然不敢碰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这些碗，看了很久。
从我走那年开始，每年一碗。我娘留的，我爹留的，后来我娘不在了，族里的人留。族里的人也不在了，下一辈接着留。
三百年，那么多天灾人祸，**换代，兵荒马乱。
没有一年断过。
门外传来顾念禾的声音，带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