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枕边低语并非幻听
一
林晚发现自己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是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
那天晚上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她侧躺着面朝墙壁，墙壁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人的侧脸。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在清醒与睡眠之间来回弹跳。就在那根橡皮筋即将断裂的瞬间，一个声音从枕头里传了出来。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不是从窗外的，不是从墙壁那一边邻居家的。是从枕头里面传来的，从荞麦壳的缝隙中，从棉花的纤维里，从她后脑勺压着的那一小片区域的正下方，精准地、清晰地、像一个人把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
“林晚，你睡了吗？”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枕头里的声音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屋子里恢复了寂静，路灯的光还是那样暗，窗帘还是那样垂着，墙壁上的水渍还是那张侧脸。她翻了个身把枕头翻过来，荞麦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路，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她竖起耳朵等了很久，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
那是父亲的声音。她确信。父亲的声音她听了二十八年，他的语调、他的气息、他叫她名字时那个“晚”字的尾音是往上扬还是往下沉，她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那是他，是他在跟她说话，从一个她不知道的、无法抵达的地方，用她不知道的方式，穿过了一层她不知道的介质，把声音送进了她的枕头里。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悲伤过度导致的心理应激反应。他来了。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刻，在她即将沉入睡眠的意识边界，他来了。
第二天晚上她早早地躺到床上，关了灯把枕头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她没有闭眼睛，她等着。凌晨两点十七分，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不是从枕头里，是从床垫下面。从她躺着的这片区域的正下方，像一个被压在地板下面的人用手指敲着床板。
“林晚，你还好吗？”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好”，但喉咙像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