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吾之彼岸全都是你  |  作者:江湖三世  |  更新:2026-05-12
坚定的守护------------------------------------------,曼谷。,占地广阔,戒备森严。书房里,南瓦·颂帕将军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中把玩着一把古董**。他五十六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权势压迫的男人。“你要去**读书?”颂帕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姿挺拔。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但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让他在父亲面前丝毫不显稚嫩。“是的,父亲。*市的国际高中教育质量更好,对我将来接手家族生意有帮助。”樊宵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哦?”颂帕放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记得,你二哥就是在那里读的书,结果差点被那边的**盯上。你觉得我会让你去?二哥是二哥,我是我。”樊宵迎上父亲的目光,“父亲,您不是常说,南瓦家的人要有长远眼光吗?**市场潜力巨大,我需要提前布局。”。他确实一直在几个儿子中物色合适的继承人。大儿子莽撞,二儿子愚蠢,只有这个三儿子,从小聪慧过人,心思深沉。但这份深沉,有时也让颂帕感到不安——他总觉得,这个儿子的眼睛深处,藏着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 “诗力华跟你一起?”颂帕问。“是。有诗力华家族在,那边的人也会给几分面子。”樊宵回答得很巧妙,既承认了诗力华同行,又暗示这是****的延伸——诗力华家族在军政界颇有影响力,两家能**在一起这对稳固南瓦家的地位是有力的。 ,终于挥了挥手:“去吧。每个月回来一次,阿伦会跟着你。”,也是眼线。“谢谢父亲。”樊宵微微躬身,转身离开。,诗力华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等他。见樊宵出来,他挑了挑眉:“搞定了?嗯。”樊宵点头,表情没有松懈,“但他肯定会派人监视。阿伦会跟着我们去。”
诗力华耸耸肩:“意料之中。不过宵哥,你真的要去**读高中?就为了那个游书朗?”
樊宵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挚友:“不只是为了他。”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改变一些事情。”樊宵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的方向,“一些上辈子来不及改变的事。”
诗力华听不懂这番话,但他习惯了樊宵偶尔说些奇怪的话。从半年前开始,这个好友就像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被家族斗争逼得阴郁沉默的少年,而像是突然之间,灵魂里住进了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
“行吧,”诗力华跟上樊宵的脚步,“反正你去哪我去哪。没有我,你在**肯定玩不转。”
樊宵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是,没你不行。”
2006年9月,***市第三中学。
开学已经一个月,高三(7)班的教室里,游书朗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做数学题。十八岁的他身形高瘦,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昨晚在快餐店打工到十一点,今天早上五点又起床帮养母出早餐摊。
“书朗,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前排的刘伟转过头,嬉皮笑脸地说。
游书朗的手指紧了紧,但还是默默把作业本递过去。他不想惹事。在这所学校三年,他太清楚惹事的后果。没爹没妈,跟着养母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住在城中村,性取向还是个“问题”——这些标签像烙印一样打在他身上,让他成了最好欺负的目标。
“哟,这么乖?”刘伟得寸进尺,“那今天放学帮我值日吧,我约了人打球。”
游书朗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听见后排几个男生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他深吸一口气,想说“好”——他习惯了妥协,习惯了低头。
“他不去。”
一个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所有人转头,看见一个少年靠在门框上。
是樊宵。转学过来一周,已经成为学校风云人物的樊宵。听说他家里**不简单,听说他第一天来就在校门口被一辆黑色轿车送来,听说连校长对他都客客气气。他身边总跟着诗力华,两人形影不离,不跟任何人亲近。
刘伟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樊宵,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樊宵走进教室,径直走到游书朗旁边的空位坐下——那是他上周主动找班主任调的座位,“他是我同桌,他要是帮你值日,谁帮我补习英语?”
教室里响起一阵嘘声。谁都知道樊宵的英语说得比英语老师还溜,上周外教来听课,全程都是樊宵在对话。
刘伟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但樊宵已经转过头,对游书朗说:“下午放学等我一下,我有几道数学题不会。”
游书朗愣愣地点头。他看着樊宵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这个新同桌转学过来一周,几乎没跟他说过话,今天这是……
“看什么?”樊宵忽然转回头,两人目光撞上。
游书朗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发烫。他没看见,在他移开视线后,樊宵眼中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情绪。
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跨越两辈子的眷恋,是六十岁的灵魂看着十八岁的爱人时,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游书朗请了假——他要去快餐店打工。换好衣服从**室出来,他走向教学楼后的公共厕所。刚走进隔间,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压抑的笑声。
“确定他进来了?”
“看见了,进了最里面那个。”
“**,装什么清高,今天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是刘伟和他的跟班。游书朗的心沉了下去,他悄悄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没信号——学校厕所的信号一直被屏蔽。
隔间门被踹了一脚。
“游书朗,出来,聊聊。”
游书朗背靠着门,手在发抖。他知道出去会发生什么,不出去,这薄薄的门板也挡不住几个人踹。他想起了去年,也是在这间厕所,他被扒了上衣泼水,手机被扔进马桶。那种冰冷的、黏腻的羞辱感,至今记忆犹新。
“我数到三,你不出来,我们就进去。”刘伟的声音带着恶意的笑,“一、二……”
“三。”
门被猛地踹开,游书朗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刘伟和三个男生挤进来,狭小的空间顿时令人窒息。
“听说你喜欢男生?”刘伟伸手去揪游书朗的衣领,手指故意划过他的脸颊,“喜欢什么样的?我这样的?”另外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游书朗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想反抗,但四对一,他根本没有胜算。绝望像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淹没了他。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声音。不是质问,不是怒吼,而是平静的、听不出情绪的询问。
樊宵站在那儿,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诗力华靠在对面的洗手池边,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表情懒洋洋的,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樊宵,这没你的事。”刘伟嘴上硬,但明显底气不足。他听说过樊宵的**,也听说过樊宵转学第一天就把高三的体育生揍进医院的事——虽然学校压了下来,但消息还是在私下流传。
樊宵没理他。他的目光落在游书朗苍白的脸上,那瞬间,六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辈子游书朗在病床上苍白的面容,在法庭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在临终前握着他手时冰凉的指尖。
还有,在另一个时空的这间厕所里,十八岁的游书朗被欺凌后,独自躲在隔间里哭泣的场景。那是上辈子游书朗在醉酒后,哭着说出来的秘密。他说,那是他一辈子的阴影,是烙印在灵魂上的耻辱。
血液冲上头顶。
樊宵动手打了起来。
到最后樊宵甩了甩手,指关节破了皮,渗出血。他走到游书朗面前,上下打量他,声音是刻意压制的平稳:“受伤没?”
游书朗摇头,说不出话。他看着樊宵,这个才认识一周的同桌,这个刚才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的少年,此刻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像积累了无数岁月的深情。
“能走吗?”樊宵问。
游书朗点头。樊宵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走出厕所。经过诗力华身边时,诗力华轻笑:“下手轻了,宵哥。要是我,至少断他们每人一条胳膊。”
“这是学校。”樊宵丢下一句,拉着游书朗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掌心很烫,烫得游书朗手腕处的皮肤都在发麻。那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一路烧到心里。
那件事之后,刘伟和他的跟班再也没在学校出现过。有人说他们转学了,有人说他们住院了,还有人说,是樊宵家里动了手脚,让他们全家都搬离了*市。
传言纷纷扬扬,但没人敢当面问樊宵。这个转学生身上有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疏离。他只跟诗力华说话,只对游书朗特殊。
而游书朗,在经历了那件事后,和樊宵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普通的同桌,但也不是朋友——至少游书朗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关系。
樊宵会等他一起放学,会在快餐店外面等他下班,会在他值日时留下来帮忙,会在他忘记带伞时“刚好”多带一把。他甚至知道游书朗养母有肺病,每周都会“路过”中药店,买些对肺好的药材,“顺便”带给游书朗。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游书朗看着那包冬虫夏草,手足无措。他知道这东西的价格,是陈姨一个月药费的好几倍。
“放着也是放着,”樊宵说得很随意,“我家里没人用中药。”
“可是……”
“游书朗,”樊宵打断他,语气难得认真,“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善良。”
游书朗愣住了。他活了十八年,听过太多话——“可怜施舍同情”——但从没有人告诉他,接受也是一种善良。
那天之后,樊宵带来的东西,游书朗不再拒绝。但他偷偷记了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想,等以后工作了,一定要还。
深秋的一个傍晚,两人放学回家。游书朗住在城中村,巷子狭窄,路灯昏暗。樊宵走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偶尔会重叠在一起。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游书朗忽然问。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问出口。
樊宵的脚步顿了顿。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侧脸上,给那张年轻的面容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直到巷子尽头,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游书朗。
“因为你值得。”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游书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在那里,看着樊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太深,太沉,他看不懂。
“你知道的,对吧?”游书朗的声音有些发紧,“学校里那些传言,关于我……我喜欢男生。”
他说出这句话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人承认这件事,哪怕对方可能早就知道。他做好了准备,准备看到樊宵眼中的厌恶、鄙夷,或是那种虚伪的“我不介意但请你离我远点”的疏离。
但樊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又怎样?”他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游书朗彻底愣住了。
“樊宵,我不是……”
“书朗,”樊宵走近一步,距离近到游书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喜欢一个人,无论那个人是男是女,都是一件美好的事。能被你喜欢,是荣幸。”
游书朗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他看着樊宵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炽热得让他不敢直视。
“可惜,”樊宵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没那个资格。”
“什么资格?”游书朗下意识问。
樊宵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快点,你不是还要给阿姨熬药吗?”
游书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失落?庆幸?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
那天晚上,游书朗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全是樊宵那句“可惜我没那个资格”。
什么意思?樊宵不喜欢男生?还是他虽然不介意,但不会接受男生的喜欢?又或者……
游书朗不敢往下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今天樊宵来他家,说他养母的药味太重,硬是把被褥都抱到天台晒了。
“那个同学对你真好。”养母陈姨躺在床上,轻声说。她的肺病越来越严重,说几句话就要喘,“书朗,你要珍惜对你好的人。”
“我知道,妈。”游书朗低声说。
他知道。所以他更不敢靠近。樊宵是太阳,而他是在阴沟里挣扎的野草。太阳可以施舍阳光,但野草不能奢望拥有太阳。
陈姨的病是在那年冬天恶化的。慢性阻塞性肺病,需要长期用药,但好一点的药都贵。游书朗打两份工,依然捉襟见肘。
雪上加霜的是,游书朗的性向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这次不是在学校,而是在城中村。那些闲言碎语像刀子,每天往陈姨心口扎。
“你家书朗是同性恋啊?啧啧,真看不出来。”
“陈姐,不是我说,这病得治。我认识个师傅,会做法……”
“妈,我们班同学说,游书朗喜欢男人,是真的吗?”
最后这句话是张晨的同学问的。张晨,游书朗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今年十三岁,正是敏感的年纪。他在学校被同学欺负,被骂“同性恋的弟弟”,回家后躲在房间里哭。
陈姨拖着病体去找对方家长理论,结果在楼梯口被推了一把,从三楼滚到二楼平台。
游书朗接到电话时,正在快餐店打工。他疯了一样冲回家,看见陈姨躺在二楼平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帮忙。
“妈!”游书朗扑过去,手都在抖。陈姨额头上磕破了,血糊了一脸,人已经昏迷。
“救护车!叫救护车啊!”他朝周围喊,声音嘶哑。
有人打了120,但救护车要二十分钟才能到。游书朗跪在地上,抱着陈姨,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彻骨的绝望。他恨自己为什么是同性恋,恨那些传闲话的人,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让开。”
一个声音响起。游书朗抬起头,看见樊宵拨开人群走过来。他身后跟着诗力华,诗力华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
樊宵在陈姨身边蹲下,动作熟练地检查她的瞳孔、脉搏、呼吸。“颅脑损伤,可能有颅内出血,不能等救护车了。”他冷静地说,然后看向诗力华,“车开进来。”
诗力华点头,转身跑下楼。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硬是开进了狭窄的巷子。樊宵和游书朗一起把陈姨抬上车,诗力华开车,一路闯红灯冲到医院。
路上,樊宵一直握着陈姨的手,另一只手在按压她头部的伤口止血。他的白衬衫被血染红了一**,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会没事的,阿姨。”他低声说,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我保证。”
游书朗坐在旁边,看着樊宵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身上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陈姨被送进手术室。游书朗坐在长椅上,浑身发抖。不是冷,是怕。怕陈姨有事,怕自己扛不住,怕这个唯一给他温暖的家散了。
“别怕。”樊宵握住他的手,少年的手掌温热有力,“有我在。”
有我在。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定海神针,稳住了游书朗濒临崩溃的情绪。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医生出来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游书朗听着,后怕得浑身发冷。
陈姨住院期间,樊宵几乎天天来。有时带汤,有时带水果,有时只是坐在床边陪陈姨说话。陈姨很喜欢他,说他虽然年纪小,但懂事,会照顾人。
“书朗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陈姨拉着樊宵的手说。
樊宵笑着摇头:“是我的福气。”
游书朗在一旁削苹果,听到这话,手一抖,刀刃划破了手指。血珠冒出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樊宵已经抓过他的手,**了嘴里。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游书朗浑身僵住,血液直冲头顶。樊宵也愣住了,松开嘴,看着游书朗通红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抱歉,”樊宵别过脸,耳根也红了,“条件反射。”
陈姨看着两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陈姨出院后,樊宵做了几件事。
第一,他找到那个推陈姨下楼的人——是张晨同学的父亲,一个酗酒的家暴男。樊宵没动手,只是让诗力华“处理”了一下。后来那人搬离了城中村,再也没出现过。
第二,他给张晨转了学,转到一所私立中学,寄宿制,学费全免——樊宵以资助优秀贫困生的名义,匿名捐款给学校,指定了张晨。
第三,他在网上开了个店,卖泰国手工艺品,让陈姨在家里打包发货,工资按件计算,一个月下来有三四千收入,比摆摊时还多。
游书朗知道这一切都是樊宵在背后运作,但他没有戳破。有些恩情,记在心里,用一辈子还。
日子似乎平静下来。游书朗高三了,学习紧张,但因为有樊宵的辅导,他的成绩稳步提升,稳定在年级前十。樊宵成绩也好,但他似乎对考什么大学无所谓,大部分时间都在帮游书朗复习。
“你打算考哪?”有一次游书朗问。
“还没想好,”樊宵说,眼睛看着游书朗的侧脸,“你去哪我就去哪。”
游书朗心跳漏了一拍,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他不敢抬头,怕被樊宵看见自己烧红的脸。
但平静只是表面的。樊宵知道,父亲的眼线阿伦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也知道,自己和游书朗走得太近,迟早会引起父亲的注意。
果然,高三下学期的一天,樊宵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玩够了就回来。”颂帕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听不出情绪,“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去**读大学。”
“我想在**读。”樊宵站在学校天台,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游书朗在人群中,正在上体育课,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由不得你选。”颂帕的声音冷下来,“樊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个叫游书朗的男孩,是你什么人?”
樊宵的手猛地收紧,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朋友。”他努力让声音平静。
“朋友?”颂帕冷笑,“我不管他是什么人,下个月,我要在曼谷看到你。如果不回来,我不介意让他消失。”
电话挂断了。樊宵站在天台上,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睛。
上辈子,父亲也用类似的话威胁过他。那时他羽翼未丰,只能妥协,结果错过了游书朗最好的年华,也错过了纠正错误的机会。这辈子,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但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布局,需要时间积蓄力量,需要时间,把南瓦家这个**,连根拔起。
“樊宵。”诗力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头子发现了?”
“嗯。”樊宵没有回头,“他让我下个月回去。”
“你打算怎么办?”
樊宵沉默了很久,久到诗力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力华,如果有一天,我要毁了南瓦家,你会站在哪边?”
诗力华愣住了。他走到樊宵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操场上的游书朗。那个少年正在投篮,动作笨拙,但笑容灿烂。
“你知道的,”诗力华说,“我一直站在你这边。从我五岁认识你那天起,就站在你这边。”
樊宵侧头看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谢谢。”
“但宵哥,”诗力华犹豫了一下,“为了一个人,值得吗?毁了南瓦家,等于毁了你自己的根基。”
“值得。”樊宵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为了他,什么都值得。”
高考结束那晚,游书朗和同学去KTV庆祝。他考得不错,上*市医科大学应该没问题。他喝了点酒,晕乎乎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樊宵。
樊宵没来聚会。诗力华说他有事,但游书朗打他电话,关机。他有点不安,那种不安在酒精的放大下,变成了冲动。
他给樊宵发短信:“你在哪?我想见你。”
十分钟后,樊宵回:“门口。”
游书朗摇摇晃晃地走出去,看见樊宵靠在墙上抽烟。这是他第一次见樊宵抽烟,姿势熟练,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
“你怎么来了?”游书朗走过去,脚步踉跄。
樊宵掐灭烟,扶住他:“喝多了?”
“一点点。”游书朗比了个手势,自己都笑了,“樊宵,我考上了,能上*市医大。”
“我知道,”樊宵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些游书朗看不懂的东西,“恭喜。”
“都是你的功劳,”游书朗借着酒意,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辍学了,我**病也好不了,张晨也……”
“书朗,”樊宵打断他,“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是你,”游书朗摇头,眼睛湿漉漉的,“樊宵,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从转学过来那天起,你就一直在帮我。为什么?”
樊宵沉默地看着他,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海。
“因为我爱你。”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游书朗的酒醒了一半,呆呆地看着樊宵,怀疑自己听错了。
樊宵也愣住了。上辈子,这句话他欠了游书朗一辈子,直到游书朗死都没能说出口。这辈子,他以为能克制,能等到合适的时候,却在少年**的目光中,溃不成军。
“你说什么?”游书朗声音发颤。
樊宵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逃避。他捧住游书朗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游书朗,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你,爱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想找到你,守着你。”
游书朗的眼泪掉下来,滚烫的,砸在樊宵手上。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委屈,也许是感动,也许是这三年积压的所有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是……可是我是男的而且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他语无伦次。
“我知道,”樊宵拇指擦去他的眼泪,“我知道你是男的,知道你所有的一切。可我还是爱你,没办法不爱你。”
“樊宵……”游书朗哭得说不出话,只是重复着这个名字,“樊宵……樊宵……”
樊宵低头吻住了他。
这是一个带着酒气和泪水的吻,生涩,笨拙,却炽热得烫人。游书朗起初是僵硬的,但很快,他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樊宵的脖子。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车灯扫过,两人才分开。游书朗气喘吁吁,脸红得能滴血,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我也……”他想说“我也喜欢你”,但被樊宵用手指抵住了唇。
“别说,”樊宵声音沙哑,“等你想清楚再说。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感激,或者因为喝了酒……”
“我想得很清楚,”游书朗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樊宵,我喜欢你,从你在厕所里为我打架那天就喜欢了。不,可能更早,从你转学过来,坐在我旁边那天,我就喜欢你了。”
樊宵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攥住了,又酸又涨,又满又疼。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两辈子。
“书朗……”他再次吻上去,这次更温柔,更缠绵。两人在路灯下拥吻,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的藤蔓,紧紧缠绕。
吻到动情处,樊宵的手从游书朗的衣摆下探进去,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游书朗颤了一下,但没有躲。他感觉樊宵的手在他腰间流连,然后缓缓向上……
“不行。”游书朗忽然清醒,推开了樊宵。
樊宵眼睛里还带着情欲的迷蒙,不解地看着他。
“你……你还小,”游书朗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才十八岁,我……我不能……”
樊宵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他现在这具身体才十八岁,而游书朗已经二十一了,这该死的年龄差,该死的年龄小。
“等我长大,”樊宵握住他的手,郑重地说,“等我到法定年龄,我们就去国外结婚。”
游书朗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好,我等你。”
甜蜜的日子只持续了半个月。
那天,樊宵接到一个电话,接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出来时,眼睛里有血丝。
“我要回泰国一趟。”他对游书朗说。
“什么时候回来?”
樊宵沉默了很久,久到游书朗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可能……要一段时间。”樊宵最终说,声音很轻,“家里有些事要处理。”
“我跟你一起去,”游书朗下意识说,“我可以帮忙……”
“不行,”樊宵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你留在这里,好好读书,照顾阿姨和张晨。等我回来。”
“樊宵……”
“书朗,”樊宵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听我说,我回去处理一些必须处理的事。等我处理完,我就回来,再也不走了。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去一个能结婚的**,买一栋小房子,养一只猫,你想开书店就开书店,想当医生就当医生。好不好?”
游书朗眼泪掉下来,他预感到这不是普通的离别:“你是不是有危险?”
“没有,”樊宵吻了吻他的眼睛,“我保证,我会好好的回来。你也要好好的,等我。”
接下来的一周,樊宵在安排一切。他给陈姨找了个中医调理身体,预付了三年的诊金。他给张晨的学校又捐了一笔钱,确保张晨能顺利读到高中毕业。他还给游书朗留了一张卡,密码是游书朗的生日。
“这里面有些钱,够你和阿姨、张晨用几年。”樊宵把卡塞到游书朗手里,“不要拒绝,就当我借你的。等你以后当医生了,再还我。”
游书朗握着那张卡,感觉有千斤重。他想说不要,想说他自己能行,但看着樊宵的眼睛,他说不出口。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重得让他害怕。
“还有,”樊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他和诗力华的合影,背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这是阿伦,我的人。我走后,他会留下保护你们。有任何事,打这个电话。”
“那你呢?”游书朗问,“诗力华不跟你一起回去吗?”
“他跟我一起走,但处理完事情就回来。”樊宵说,“他会在这里待半年,确保你们安全。”
游书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抱住樊宵,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一定要回来。”他声音哽咽,“樊宵,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我发誓。”樊宵回抱住他,吻他的发顶,“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
樊宵走的那天,下着绵绵细雨。他没让任何人送,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雨幕里。游书朗站在窗前,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游书朗发起了高烧。他在雨里站了太久,淋了雨,又伤心过度,一病不起。陈姨要送他去医院,被他拒绝了。
“我睡一觉就好。”他这么说,然后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闻着枕头上残留的、樊宵的味道,哭到睡着。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病,就是半个月。高烧反复,意识模糊。在某个深夜里,他感觉灵魂像是飘出了身体,飘向某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男人,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然后,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组。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十八岁游书朗的眼神,而是经历了世事沧桑,看透了生离死别,最后在病床上握着爱人渐渐冰冷的手的,那个游书朗的眼神。
他眨了眨眼,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感受着身体里的虚弱,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大傻子,”他轻声说,声音沙哑,“遇事还是爱一个人扛着。”
诗力华在樊宵离开后,真的在*市待了半年。他每天都会来看游书朗,有时带吃的,有时只是坐一会儿。游书朗能感觉到,诗力华在观察他,在确认什么。
“樊宵什么时候回来?”游书朗问过很多次。
“很快。”诗力华每次都这么回答,但眼神躲闪。
半年后,诗力华也要回泰国了。临走前,他对游书朗说:“宵哥让我转告你,好好读书,好好生活。他一定会回来,但在那之前,你要好好的。”
游书朗点头。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足够发生很多事。
游书朗考上了*市医科大学,学临床医学。他成绩优异,拿了奖学金,课余时间在医院实习。陈姨的身体在他的调理下渐渐好转,虽然不能干重活,但日常起居没问题。张晨考上了重点高中,成绩名列前茅。
五年,也足够改变一个人。
游书朗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少年。他变得沉稳,冷静,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沧桑从何而来——从那场持续半个月的高烧开始,从樊宵离开的那天开始。
他偶尔会想起樊宵,想起那个在厕所里为他打架的少年,想起路灯下那个炽热的吻,想起离别时那个在雨中的背影。然后他会拿出樊宵留下的那张卡——他一次都没用过,那是他最后的念想。
第五年的春天,游书朗在医院实习时,无意中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泰国南瓦家族涉嫌多项罪名,家族企业破产,主要成员被捕。新闻配了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男人被押上**的背影。
游书朗的手在发抖。他认出了那个背影,即使模糊,即使只是一个侧影,他也认得出。
是樊宵。
他疯了一样打樊宵留下的那个号码,打诗力华的电话,但都是空号。他去问阿伦,阿伦只是沉默地摇头,说:“少爷吩咐,不让说。”
那段时间,游书朗像丢了魂。他白天在医院实习,晚上就坐在窗前,看着楼下。他总觉得,下一秒,樊宵就会从街角走过来,像五年前那样,对他笑,说:“我回来了。”
但他没有等到。
直到有一天,阿伦来找他,递给他一封信。
“少爷让我给你的。”阿伦说,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游书朗颤抖着手打开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是樊宵的笔迹:
“书朗,等我,这次不会太久。”
信纸的背面,有一滴干涸的血迹。
游书朗把信贴在胸口,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他知道,樊宵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为了回来见他,在战斗。
他会等。五年,十年,一辈子,他都等。
窗外,海棠花开了,又谢了。一年又一年。
而游书朗依然站在窗前,等着那个承诺会回来的人。
等着那个,两辈子都爱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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