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会死，真的会死------------------------------------------。，在普通人眼中是金融中心、科技高地、时尚之都，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悬浮轨道、随处可见的全息广告牌，无不彰显着属于二十二世纪的科技繁华。，东海市还有另一重身份——。。，实际上，从第一百层往上，全部属于修真者的地盘。，天澜大厦第一百零三层的交易大厅内，人来人往。，装修风格极为现代——流线型的金属架构、悬浮照明的灵光灯具、随处可见的灵力感应显示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各类丹药、法器、灵材的交易信息。，低声交谈，讨价还价。“聚气丹三枚，换一株二十年紫云草。下品防御法器残片，开价五十灵石，诚心要的来。北郊废墟发现了一处新的灵兽巢穴，需要三名通脉境以上修士组队探索，散修优先，报酬面谈。”，绝大多数修为都在锻体境到聚气境之间，偶尔能看见一两个炼气境的高手走过，便会引得周围人一阵侧目，露出敬畏之色。——。
再往上？那是世家宗门嫡系专属的领域，普通人想都别想。
大厅角落的休息区，七八个修为都在锻体境四五层的散修正围坐在一张金属圆桌旁，一边喝着灵茶，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赵家昨天在北青山那边又占了一块灵田。”一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道，“连句招呼都没打，直接把原先在那耕种的三个散修驱逐了。”
“赵家？你是说做灵材贸易起家那个赵家？”旁边一个年轻女人眉头一皱。
“还能有哪个赵家。”中年男人哼了一声，“赵家老爷子赵万雄，五年前突破到固气境巅峰，如今在整个东海市修真圈子里，都能排进前五十。他儿子赵天宇，去年刚满二十四岁，就已经是通脉境大**，听说今年内有望冲击聚气境。”
“通脉境大**？二十四岁？”年轻女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天赋，放在世家圈子里也属于中上了吧？”
“何止中上。”中年男人摇头，“关键是赵家有钱。赵氏灵材有限公司，明面上的市值就有八百多亿，暗地里掌握的灵石矿脉、灵田、炼丹工坊，估值更是个天文数字。有这资源堆，赵天宇将来冲击固气境都有可能。”
“固气境啊……”旁边有人感叹，“那可是一方大佬的标配了。咱们这些小散修，一辈子能摸到炼气境的门槛就算烧高香了。”
“得了吧，还炼气境。”另一个人嗤笑，“你先想办法突破到通脉境再说吧。在座的各位，最强的不也就是锻体境七八层？”
一群人顿时兴致缺缺，纷纷叹气。
散修的日子不好过。
没有资源，没有功法，没有师承。
想要提升修为，要么给世家当牛做马，换取一点微薄的灵石和丹药；要么冒着生命危险去荒郊野地探险，运气好捡点残羹冷炙，运气不好就连命都搭上。
就在这时，交易大厅的门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赵少来了！”
“都闪一边去！”
原本在门口附近交谈的几个修士脸色一变，连忙向两侧让开。
四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壮汉鱼贯而入，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锻体境巅峰的气息波动。他们站定后分列两侧，目露**，扫视着大厅内的每一个人。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定制休闲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五官倒是端正，只是眉眼间那股倨傲之气几乎要溢出来。
通脉境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在大厅内形成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
赵天宇。
赵家嫡子。
整个交易大厅瞬间安静了许多。
不少散修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刚刚还在高声谈论赵家的那几个散修，此刻更是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赵天宇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众人畏惧的感觉，嘴角勾着一抹笑意，慢悠悠地走进大厅，目光随意扫过两侧的柜台。
“赵少，您来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侍者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标准的笑容，“不知今天有什么需要？”
“随便看看。”赵天宇漫不经心地说着，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
四个护卫紧紧跟在他身后，护出一个不可侵犯的安全距离。
一路上，所有挡在他行进路线上的修士都自觉让开。
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赵天宇在东海市修真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他父亲赵万雄是固气境巅峰的强者，在整个东南地区都说得上话。赵家旗下产业遍布东海市，光是养着的修真护卫就有上百人。
有这**在，赵天宇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挫折。
去年有个通脉境的散修，因为在拍卖会上跟他竞拍同一件法器，被他记恨上了。第二天，那个散修就被人打断了双腿，扔在郊区。
没人敢管。
修真联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是散修和世家之间的差距。
赵天宇走得很随意，目光在大厅内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他脚步一顿。
在他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人正站在一个法器残片柜台前，低头看着什么。
那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中等，相貌平平，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极其微弱，只有固气境初层的样子，而且虚浮无力，像是强行堆上去的修为，底子薄得可怜。
这种人在散修圈子里不少见——没有好的修炼功法，没有充足的资源，靠着东拼西凑的灵石和劣质丹药，勉强突破到固气境，然后一辈子卡死在这个层次，再无寸进。
按照散修圈子里的话说，这种固气境，比炼气境大**都不如。
赵天宇看着那个灰衣男人，眉头微皱。
因为那个人正好站在过道的中央位置，挡住了他前进的路线。
“喂。”
赵天宇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灰衣男人没有反应，依旧低头看着柜台上的法器残片。
旁边几个散修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了。
“这人谁啊？赵少来了都不让路？”
“看着面生，估计是外地来的散修。”
“固气境的气息？假的吧，哪有固气境混成这样的？”
“就算是真的固气境，在赵少面前也得低头。赵家老爷子可是固气境巅峰，一个打他十个。”
窃窃私语声在大厅内传开。
赵天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四个护卫中，领头的一个上前一步，冷声喝道：“没长眼睛？赵少路过，还不让开！”
灰衣男人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很普通，眉目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眼神平和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站着的是什么人。
“聋了？”
赵天宇冷笑一声，迈步走上前去，在距离灰衣男人两步的距离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赵天宇的气势明显更盛。
“固气境？”他嗤笑一声，“这气息虚成这样，是吃了多少垃圾丹药才堆上来的？我说，你这种废物，也配站在这个大厅里？”
灰衣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被羞辱的窘迫都没有。
就好像赵天宇说的不是他一样。
这种态度反而让赵天宇更加不爽。
他赵家大少在外面行走，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的？固气境的高手见了他，也要给几分面子。
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废物散修，居然敢无视他？
“挡了本少的路，还想装作没听见？”赵天宇的声音冷了下来，“念在你是初犯，给你个机会——跪下，磕三个头，道歉，本少就饶你一次。”
话音刚落，大厅内一片哗然。
跪下磕头？
这不是要人命的羞辱吗？
修真者最重气节，就算是最底层的散修，被人逼到当众下跪，那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没人敢说什么。
赵天宇的**摆在那里，谁敢出这个头？
周围的散修甚至开始起哄。
“还不赶紧跪下？赵少开恩给你机会了！”
“一个固气境的废物，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赶紧磕头滚蛋，别耽误赵少的时间。”
“我赌十块灵石，这人撑不过三秒就得跪。”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
赵天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灰衣男人，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当众出丑。
四个护卫也围了上来，锻体境巅峰的灵力波动连成一片，形成一股碾压式的压迫感。
在这种气势下，普通的固气境初层修士早就慌了神。
可是——
灰衣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赵天宇，像是在看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赵天宇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人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人当众羞辱的人该有的样子。
倒像是……
一个见过太多生死、太多兴衰的老人，看着一个蹦跶不了几天的蚂蚱。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怒火取代。
“给脸不要脸。”
赵天宇面色阴沉，抬起右手，通脉境大**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抬手就朝灰衣男人的脸扇了过去。
“本少亲自教你怎么做人！”
这一巴掌带着凌厉的灵力波动，就算是一块钢板都能扇出个印来。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巴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停住了。
不是赵天宇主动停住的。
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右手举在半空，保持着扇耳光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却从嚣张变成了极度的惊骇。
瞳孔骤缩。
肌肉僵硬。
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细密的冷汗。
一同僵住的，还有他身后的四个锻体境巅峰护卫。
五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钉在了原地。
大厅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怎么回事？”
“赵少？”
“护卫？护卫怎么也不动了？”
有人试图上前查看，但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不是针对身体的威压。
是针对灵魂的。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最本源的恐惧。
就像一只蚂蚁，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头沉睡的巨兽面前。
哪怕那头巨兽只是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睛，泄露出的气息，就足以让蝼蚁魂飞魄散。
灰衣男人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他的手依然垂在身侧，呼吸依然平稳，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看了赵天宇一眼。
仅此而已。
赵天宇的瞳孔剧烈颤抖着。
他想要说话，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感觉到了。
那一眼中蕴**的东西——
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无数生灵湮灭后残留的死寂。
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任何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也足以碾碎他所有的骄傲和底气。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会死。
真的会死。
这个人，随时可以杀了他。
不是击败，不是打残。
是**。
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毫不费力地**。
灰衣男人收回了目光。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赵天宇和四个护卫同时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赵天宇更是狼狈不堪，裤子上一片**——
他失禁了。
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面子，只是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抬头看那个灰衣男人的勇气都没有。
灰衣男人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柜台上的法器残片，看了片刻，似乎失去了兴趣，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模一样。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所有人都在后退。
刚刚还在起哄嘲讽的那些散修，此刻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能让赵天宇和四个锻体境巅峰护卫同时瘫倒的人，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灰衣男人走出交易大厅，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厅内一片死寂。
许久，才有人颤声开口。
“他……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人知道答案。
瘫坐在地上的赵天宇终于缓过神来，但脸上的恐惧丝毫未减。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通讯器，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
“爸……”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好像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清楚。”
天澜大厦第一百零三层交易大厅的消息，在这个信息化时代传播得极快。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东海市修真圈子都知道了这件事。
赵家嫡子赵天宇，在天澜大厦交易大厅被人看了一眼，就连着四个锻体境巅峰护卫一起瘫了。
那人修为显示是固气境初层。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绝不可能是真正的固气境。
一时间，各方势力的情报网络都开始运转起来。
东海市修真联盟东南分部内，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淡淡开口：“查清楚那个人是谁，不要打草惊蛇。”
东海市北城区，一座占地上千平方米的庄园内，一位白发老者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中**一闪：“固气境？有意思。”
东海市西郊，某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内。
灰衣男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只有几十平方米，货架上稀稀落落地摆着一些杂物——有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瓷器，有锈迹斑斑的铜钱，还有一些不知真假的小法器和散修用剩下的残次品丹药。
李长生在柜台后面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灰布，继续擦拭刚才没擦完的一盏青铜灯。
灯是汉代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公元前一百多年的时候，一个自称“长生真人”的炼气士送给他的。
那人后来死了。
活了三百多岁，终究没能跨过固气境的瓶颈。
死前拉着李长生的手，满脸不甘：“长生兄，你说……这世间，真有长生吗？”
李长生当时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为什么活下来的偏偏是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他用了上万年的时间去想这个问题，最后放弃了。
想不明白的。
那就别想了。
反正日子还要过。
李长生将青铜灯擦拭干净，放在货架最上层的角落里。
窗外的天色渐暗，远处的高楼亮起了霓虹。
这座现代都市的夜晚，依然喧嚣而繁华。
和一万年前那些冷清的夜晚不同，也和三千年前那些战火纷飞的夜晚不同。
但对他而言，其实没什么区别。
李长生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柜台后面坐下，闭上眼睛。
今天的事情，会引来一些麻烦。
他知道。
但无所谓。
万古以来，他遇到过无数次类似的麻烦。
那些制造麻烦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老了，有的消失了。
只有他还在这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这，就是他唯一的秘密。
不是什么功法，不是什么法宝，不是什么血脉。
只是活得够久。
久到固气境的灵力，都被时间打磨得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
久到一个眼神，就承载了万古的厚重。
李长生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明天，大概不会太安静了。”
他自语了一声，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然后闭上眼睛，继续靠在椅子上，像一尊经历了无数岁月冲刷的石像。
店铺外，夜色渐深。
这座城市的修真者们，此刻正因为他下午的随手之举而暗流涌动。
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等待着又一个寻常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