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返璞归真长生道  |  作者:回到从前1980  |  更新:2026-05-12
登门寻事,神魂惊恐------------------------------------------ 登门寻事,神魂慑族,密集而沉重。,扫过斑驳的青砖墙,最终汇聚在巷底那扇半掩的卷帘门前。,在光柱的映照下几乎看不见。“二爷,就是这儿。”,侧身让开道路。,背负双手,面色阴沉如水。他身后跟着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狠色的赵天宇,以及以陆川为首的八名赵家供奉堂精锐——三名炼气境巅峰,五名炼气境中阶,外加陆川这个固气境六层的老牌高手。,在东海市足以踏平任何一个中小势力。,却只为了对付一个人。,打量着巷底那间破旧的杂货铺。斑驳的墙面,褪色的招牌,卷帘门上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昏暗得像是随时会熄灭。。。。“把门给我掀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两名锻体境巅峰的护卫应声上前,一人抓住卷帘门的底沿,肌肉虬结的双臂猛然发力。只听哗啦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整扇卷帘门被硬生生从滑轨中扯了出来,歪斜着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铺子里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狭小的空间,不足四十平方米。靠墙立着几个旧货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旧瓷器、铜钱、不知真假的小法器。柜台是老榆木的,边角磨得发亮,上面放着一只粗瓷茶杯,杯口缺了一小块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灰布衣,三十岁上下的相貌,五官平平无奇,周身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固气境初层,而且是那种靠劣质丹药强堆上去、底子虚浮不堪的固气境初层。
整个东海市散修圈子里,这种水平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赵万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这?
就是他那个不可一世的侄子,加上四个锻体境巅峰护卫,被对方一眼看瘫了?
“二叔,就是他!”
赵天宇从赵万山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指向李长生,声音尖利,带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惧和强撑出来的凶狠。
“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他在交易大厅对我下的黑手!二叔,他用的绝对是邪门歪道,专门攻击神魂的那种!您要小心,这人邪性得很!”
他说得咬牙切齿,可身体却很诚实地躲在赵万山身后,半步也不敢往前迈。
白天那一眼的恐惧,还刻在他的骨子里。
赵万山没有立刻开口。他缓步走进铺子,陆川紧随其后,其余护卫呈扇形散开,将柜台连同后面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脚步声从巷口不断传来。
闻讯赶来的散修越聚越多,将槐树巷两侧挤得满满当当,至少有三四十号人。他们不敢靠太近,只敢在巷子两侧伸长脖子张望,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赵二爷亲自来了!”
“陆川也来了!固气境六层的老牌高手!”
“后面那几个都是供奉堂的精锐,我见过其中一个,炼气境巅峰,去年一个人挑了城南黑虎帮三个当家的。”
“这阵仗,啧啧,赵家是动了真怒了。”
“那个灰衣修士怎么还不跑?坐在那儿等死吗?”
“跑?往哪跑?赵家把巷子两头都堵死了。今天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条巷子。”
“白天在交易大厅不是挺邪门的吗?一眼就把赵天宇吓瘫了,会不会真有什么来头?”
“有个屁来头!你看看他那样子,固气境初层,还是最虚的那种。白天八成是赵天宇自己胆小,被人唬住了。现在赵二爷亲自出马,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有道理。赵二爷可是固气境八层,打他一个固气境初层,跟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围观者的窃窃私语汇聚成一片嗡嗡声。
白天在交易大厅被震惊过一次的那些修士,此刻混在人群里,心情复杂。
有人暗自庆幸当时没有跟着起哄,有人则重新生出了疑虑——万一呢?万一这个灰衣修士真的不止表面这么简单呢?
但这种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大多数人的判断很朴素:固气境八层对固气境初层,赵家这边还带着七八个炼气境以上的好手,这要是还能输,那他们这些年修炼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铺子里,赵万山终于开口了。
“我姓赵,赵万山。”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世家当权者惯有的倨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高处砸下来。
“东海市赵家,二房掌事。今天下午在天澜大厦交易大厅,你以邪门手段伤我赵家嫡子天宇,致其神魂受损、当众受辱。此事目击者不下三十人,你想赖也赖不掉。”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刀,牢牢锁住柜台后面那张平静的脸。
“赵家在东海市立足数十年,从不仗势欺人,但也绝不受人欺辱。今天这件事,你必须给赵家一个交代。”
李长生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茶已经凉透了。杯中的茶水泛着暗沉的褐色,几片碎茶叶沉在杯底。他抿了一小口,然后将杯子放回原位,杯底磕在木质柜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赵万山身上。
也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他的视线穿过满屋子的人,落在他正前方那面斑驳的墙壁上,好像那面墙比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修士更有看头。
赵万山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压着性子,继续往下说。
“我给你两条路。”
声音加重了几分,固气境八层的灵力波动隐隐扩散开来,铺子里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第一条路——跪下,给天宇磕三个头,赔礼道歉。然后自废气海,赔偿我赵家的名誉损失。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东海市,但终生不得再踏入东南地界半步。”
“第二条路——”
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赵家自己动手。把你的修为废了,打断你的四肢,把你吊在天澜大厦交易大厅门口示众三日。到时候,你能不能活着爬出东海市,就看你的造化了。”
话音落地,铺子内外一片死寂。
紧接着,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低低的哗然。
“废修为?”
“还要吊在交易大厅门口示众?这是比**还狠啊!”
“赵家这是在立威。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不用最狠的手段找回来,以后谁还怕赵家?”
“那个灰衣修士完了。我要是他,现在就跪下来求饶,说不准还能留半条命。”
“跪吧,跪了不丢人。面对赵家这阵势,神仙来了也得低头。”
赵天宇听到二叔撂下的话,脸上的恐惧终于被一股报复的快意压下去几分。他从赵万山身后走出来半步,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死死盯着李长生。
白天在那一眼之下,他浑身瘫软,当众失禁,成了整个东海市修真圈的笑柄。从那一刻起到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个人付出代价。千倍万倍地付出代价。
“你听到了没有?我二叔给你脸,你自己接着!跪还是不跪?”
赵天宇的声音又尖又响,在狭小的铺子里回荡。
铺子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柜台后面那个灰衣男人身上。
跪?
还是反抗?
人群中甚至有人掏出了通讯器,打开录像功能,准备拍下这个灰衣修士跪下求饶的画面——不管结局如何,这段视频明天在圈子里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柜台后面。
李长生依旧坐着。
他的坐姿没有任何变化,脊背微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而缓长。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被羞辱的窘迫,甚至连一丝不耐烦都没有。
就好像赵万山刚才说的不是要废掉他的修为、打断他的四肢、把他吊在门口示众。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东海市排名前五十的固气境高手,而是一只嗡嗡叫的**。
这种极致的、几乎不真实的平静,让赵万山心底某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在生死关头的表现。
有人哭喊求饶,有人色厉内荏地放狠话,有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也有人豁出去拼命,红着眼睛扑上来。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被人堵在自己家里,被人指着鼻子威胁要废掉修为,却还能用这种目光看着你。
不是看你。
是目光穿过你,落在你身后的某处。
好像你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好像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值得进入他的耳朵。
赵万山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从脸上剥了下来。
他赵二爷在东海市混了二十年,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人人敬畏?如今他亲自带队登门,给了对方选择的机会,这在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可对方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看来你选了第二条路。”
赵万山的声音已经从冷变成了铁。
他不再废话。
固气境八层的灵力在他体内轰然运转,丹田气海中积蓄了数十年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经脉。铺子里的空气被这股灵力波动搅得噼啪作响,货架上的旧瓷器叮叮当当地碰撞着,墙角堆积的杂物被无形的气浪推得沙沙后退。
铺子外面,靠得近的几个散修脸色一变,齐齐后退了好几步。
“退远点!赵二爷要动手了!”
“固气境八层的全力一击,这铺子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围观的人群骚动着往巷子两头退开,让出一**空地。
铺子里。
赵万山一步踏出。
脚下的水泥地面咔嚓一声裂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子从裂缝中崩出来,弹在货架的木质底板上啪啪作响。
他右臂探出,五指成爪。
固气境高阶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旋,气旋转动间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是金属片在玻璃上来回刮擦。
这一爪,赵万山用了八成力。
不是托大——他虽愤怒,但毕竟是混了二十年江湖的老人,下手之前留了两分余力以防万一。但在他看来,八成力已经绰绰有余。普通的固气境初层修士,连他一爪的三成力都接不住,灵力护罩会被瞬间穿透,肩胛骨会被直接捏碎。
他要先废了这人的一条胳膊。
然后再慢慢炮制。
身后的陆川眼神微凝,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的法器囊上,随时准备策应。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灰衣修士的镇定太不正常了。但他没有阻止赵万山——有些事情,必须打过了才知道深浅。
赵天宇的眼中放出光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让他丢尽颜面的男人在地上惨叫着打滚的模样了。
赵万山的爪劲袭到。
淡青色的气旋距离李长生的左肩不到三尺。
就在这时——
李长生放下了茶杯。
那只缺了口子的粗瓷茶杯,被他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放在柜台上。瓷杯底部磕在木质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这剑拔弩张的铺子里,清晰得像有人在你耳边弹了一下手指。
就着这个放下杯子的动作,他的食指和中指顺势微微一屈——
然后弹了一下。
像是在弹掉杯沿上沾染的一粒灰尘。
动作轻描淡写,和他刚才喝茶的姿势一样随意。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天地异象。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能量释放。
甚至连铺子里的灰尘都没有扬起一粒。
可就是在这一弹之间——
赵万山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时间的缝隙里攥住,将他的身体钉死在了这一秒。他的右臂还保持着探出的姿势,五指成爪,指尖距离李长生的肩膀只剩不到三尺。可就这三尺,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了。
不是被什么屏障挡住了。
而是他动不了了。
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浇筑了水泥。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不是被灵力束缚的。
他是被自己的神魂按住的。
赵万山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不是攻击,不是撞击,而是一种极其轻柔的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就是这片“羽毛”,让他的神魂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就开始颤栗——不是被动的颤栗,而是神魂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想要藏到身体的最深处,想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就像一只蝼蚁,突然感知到了头顶掠过的巨龙。
巨龙没有低头看它。
巨龙只是路过的。
可仅仅是巨龙翅膀扇动时带起的一丝气流,就足以让蝼蚁的世界天翻地覆。
赵万山瞪大了眼睛。
他的视力还在,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近在咫尺的灰衣男人。对方依然端坐在柜台后面,后背微靠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胜利者的倨傲。
没有被冒犯后的愤怒。
没有嘲弄,没有怜悯,没有任何赵万山预期中会看到的情绪。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面万年不动的湖水。湖水里有云影,有星光,有无数个日升月落层层叠叠地堆在那里,厚重得让赵万山的思维都停滞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进门到现在,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始终没有变过。
不是无视,不是轻蔑,不是不屑。
他看他,和他看铺子里任何一件杂物——缺了口的茶杯、掉了漆的货架、墙角堆积的旧报纸——没有任何区别。
他赵万山,东海市赵家二爷,固气境八层的高手,在这个人眼里,只是一件东西。
一件不值得记住的东西。
恐惧。
赵万山活了五十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以为自己早已不怕任何东西。
可此刻,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从神魂最深处蔓延出来,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缠绕住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
扑通。
身后传来了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赵天宇瘫倒了。
这一次他连被针对都没有——李长生的神魂威压连一丝都没有朝他释放,仅仅是自然逸散出去的那一点余波,就像一只看不见的脚踩在了他的神魂上。他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比白天在交易大厅时抖得更厉害。
紧接着倒下的,是那五名炼气境中阶的供奉堂修士。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铺天盖地涌来,就好像他们还是凡人的时候,在黑夜里独自走在荒郊野岭,突然意识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那种恐惧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是刻在生命最底层代码里的原始本能。
五个炼气境中阶,一个接一个瘫倒。
然后是那三个炼气境巅峰。
他们比那几个中阶多撑了不到两秒。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个咬牙撑着膝盖,半跪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咬出了血,死死瞪着柜台后面的灰衣男人,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最终还是瘫了。
没有一个人能扛住。
最后只剩下陆川。
这位固气境六层的老牌高手,赵家供奉堂首座,在东海市修真圈排得上名号的人物,此刻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双拳紧握,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固气境六层的灵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拼命抵抗着那股无形的压力。
他的膝盖弯了。
弯到一半又硬生生撑住。
汗如雨下。后背的衣物在短短几秒内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看向柜台后面。
那个灰衣男人依然端坐不动。
陆川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到了赵万山感觉不到的东西——他早年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远远接触过一位凝聚了神识的强者。那种从生命层次上被碾压的感觉,和此刻一模一样。
不对。
不完全一样。
那位神识强者的存在感是外放的,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方圆数百米内的修士都能感知到。
可眼前这个灰衣修士,他的气息是内敛的。内敛到和普通人一模一样。此刻泄露出来的这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甚至都算不上真正的神识威压,只是他稍微放开了那么一丁点儿。
就像一扇紧闭了万年的门,只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隙。
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就让在场所有人瘫了。
陆川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不想跪。但他不得不跪。如果不跪,他的神魂会被这股压力直接碾碎。
铺子外面。
围观的人群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默契地闭上嘴的安静。
而是像被人掐住了咽喉一样的死寂。
三四十个人挤在巷子里,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刚才开盘口赌李长生会跪的那些人,嘴巴大张着,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刚才举着通讯器准备拍下“灰衣修士跪地求饶”画面的那几个人,通信器从手中滑落,啪嗒啪嗒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但他们毫无反应。
刚才大声议论“固气境八层打固气境初层像捏蚂蚁”的那个中年散修,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拿砖头拍了一下。
他们看到了什么?
固气境八层的赵万山,在距离对方不到三尺的地方突然僵住了。七个炼气境精锐,一个接一个瘫倒。固气境六层的陆川,单膝跪地,浑身发抖。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灰衣修士——
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个动作。
放下茶杯。
弹了一下手指。
铺子里。
李长生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越过僵在原地的赵万山,落在他身后的虚空处,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不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百四十年前,东海县城隍庙门口,有个姓赵的年轻人摆了个草药摊。他摊上卖的药丸品质一般,但价钱公道,附近码头的苦力都找他买跌打酒。”
赵万山的瞳孔猛然收缩。
东海县。城隍庙。草药摊。
他当然知道。
赵家祠堂里供着的开族老祖——赵德柱,发迹之前就是在城隍庙门口摆草药摊起家的。那是赵家一切荣华富贵的起点,也是赵家每一代嫡系子弟从会说话起就要背熟的家族史。
可那次的时间,他记得是一百二十年前。
不是一百四十年前。
“有一年冬天,他摊子前来了三个散修,要收他的保护费。他不给,三个散修就掀了他的摊子,把他踹翻在地,围着踢。他蜷在地上捂着脑袋,牙被打掉了三颗,肋骨断了四根。”
李长生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叙述一件和在场任何人都无关的陈年旧事。
“有个路过的外乡人替他赶走了那三个散修。赵德柱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跪在地上给那个外乡人磕了三个头,说赵家后代子孙,永世不忘此恩。”
赵万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神魂威压的压制。
而是因为恐惧。
深入骨髓、贯穿灵魂的恐惧。
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从族谱上看的,而是他的爷爷——赵德柱的嫡孙——亲口对他讲的。爷爷说,那个外乡人穿着一身灰布衣,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修为平平,却随手就赶走了三个锻体境的散修。曾祖父到晚年都在念叨着这个恩人,说赵家传了四代,每一代都要记住这件事。
但有一个细节,和他此刻听到的不一样。
爷爷说的是“赶走”。
可眼前这个人说的也是“赶走”。
一字不差。
但爷爷补充过一个细节——据曾祖父晚年回忆,那个外乡人根本没有动手。他只是看了那三个散修一眼,那三个人就自己跑了。
一眼。
和今天一模一样。
“那个外乡人,”李长生的目光落在赵万山脸上,淡淡的,“也穿着灰衣服。”
赵万山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灰衣服。
城隍庙。
一眼赶走三个散修。
一百四十年前——不,这个时间对不上。但另一些细节对上了。
他曾祖父赵德柱,生于道光十五年,殁于**三年。城隍庙口摆摊是在咸丰年间,距今确实是一百七十多年。他爷爷说“一百二十年前”,是因为他爷爷从出生到听这个故事,中间隔了几十年。口口相传,时间自然会偏。
但这个故事核心的要素——灰衣,一眼,赶走三个散修,姓赵的摆草药摊——这个人全部说得分毫不差。
赵万山的嘴唇在哆嗦。
他想说话,想说“你怎么会知道”,想说“你到底是谁”,想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神魂威压还攫着他,他连下巴都动不了。
可即便能动,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质问?求饶?攀交情?
都说不出口。
因为眼前这个人,可能比他的曾祖父还要年长。
因为眼前这个人,在一百多年前随手救过他赵家的老祖宗,一百多年后又随手镇住了他赵家的当代子弟。
一百多年,赵家从一个小小的草药摊变成了东海市的顶级修真世家。
可这个人,还是穿着灰衣服。
还是三十岁的模样。
还是固气境初层。
李长生没有再说下去。
他垂下眼皮,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赵家欠的,今天还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没有责备,没有感慨,没有“如果没有我就没有你们赵家”的道德绑架。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好像他说的不是一段跨越百年的恩情,而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涨了一毛钱。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手指轻轻一拢。
那股弥漫在铺子里、让所有人神魂颤栗的无形威压,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从空气中抽走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赵万山的身体猛然松了下来。
他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双手撑在柜台的边缘,才勉强站稳没有摔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滴在柜台的木质台面上。
身后,陆川咬着牙站了起来,但膝盖还在抖。
瘫在地上的赵天宇和其他赵家修士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脚软得像面条,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铺子外面,死寂仍旧持续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柜台后面那个端坐不动的灰衣男人身上,眼神里不再有任何一丝轻视、任何一丝好奇、任何一丝打量。
只剩下一种东西。
敬畏。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敬畏。
在这片死寂中,李长生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
“走。”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
可赵万山听在耳中,却像是有一口古钟在他耳边敲响。
他慌忙直起身来,脚步虚浮地往后退了两步。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挤出了两个沙哑干涩的字。
“多……多谢前辈。”
赵万山转过身,脚步踉跄地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被歪倒在地上的卷帘门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身后的陆川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两名供奉堂修士架着瘫软如泥的赵天宇,其余几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来时气势汹汹、嚣张跋扈的一行人。
走时连头都不敢回,像一群被人从院子里撵出来的野狗。
巷子两侧,围观的散修们自动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指指点点,甚至没有人敢在这个距离内大声呼吸。
直到赵万山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死寂才被打破。
像是有人在滚热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
“弹指!不对,连弹指都算不上!就是弹了一下杯子!就这么一下,赵万山、陆川、七八个炼气境全部趴了!”
“那是什么手段?什么功法?根本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啊!”
“一百四十年前?赵家老祖的恩人?这怎么可能?一个人的样貌怎么可能一百多年不变?除非他是……”
说话的人咽了口唾沫,不敢把后面两个字说出口。
“固气境能有这种手段?打死我也不信!”
“从头到尾,人家就坐在那儿,除了喝茶就是弹手指,连站都没有站起来!赵家倾巢而出,连让他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不是固气境。他一定不是固气境。”
“废话!固气境能有这本事?这起码是……起码是……”
依然没有人敢说出那两个字。
因为那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在散修圈子里,固气境已经是他们能接触到的天花板。聚气境、炼气境是高手,固气境是大佬。至于固气境之上——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在他们眼中和神仙没什么区别。
如果那个境界已经存在了,那眼前这个人算什么?
而且,他提到的那件事——一百四十年前,赵家老祖的恩人。如果他说的不是假话,那他活了多少年?两百年?三百年?还是更久?
一枚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会慢慢消散。
但一颗陨石砸进海里,掀起的就不是涟漪了。
是海啸。
围观的散修们开始往巷子外面退。退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得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骇、疑惑和敬畏。有几个腿软的,是扶着墙走出巷子的。
有人一边走一边掏出通讯器,颤抖着手指在群里发消息:“老城区槐树巷,重大消息!那个灰衣修士,实力深不可测!赵家倾巢而来,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多深?”
“不知道。看不清。我只知道赵万山在他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飞出槐树巷,飞向东海市修真圈子的每一个角落。
今晚,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铺子里。
李长生端起了茶杯。
茶已经彻底凉透了。杯底的茶叶渣子被晃起来,在暗沉的茶水里打着旋。
他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在柜台上,站起身来。
卷帘门被赵家护卫扯坏了,歪歪斜斜地倒在门口,滑轨上的螺丝崩飞了两颗。门框两侧的墙皮被扯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头。水泥地面上多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赵万山那一脚踩的。
矮凳倒了。
货架最下面那层摆的一只青花小碗被震落在地上,摔成了三瓣。
李长生走到门口,弯腰掀起歪倒的卷帘门,将它靠在门框上,勉强挡住了外面的视线。然后走回来,扶起矮凳,放到墙角。
又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三瓣碎瓷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碗是**的,算不上古董,在旧货市场上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只。但他用了挺久,装了好几年的图钉和回形针。
李长生把碎瓷片包在一张旧报纸里,放进了抽屉。
然后拿起角落的扫帚,不紧不慢地把地上的灰尘和碎石子扫成一堆,倒进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他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目光扫过铺子——
门坏了,地裂了,碗碎了。
别的倒还好。
李长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百四十年前的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今晚说出来,倒也不是为了震慑赵家——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了。赵德柱那个年轻人,跪在城隍庙门口的雪地里,满脸是血,门牙掉了,说话漏风,但磕头的动作很实诚,砰砰砰三个响头,额头上磕出一片青紫。
他看着好笑,又觉得这个年轻人挺有意思。
就走了。
没有留名字,没有留地址,没有任何“将来必有厚报”的桥段。
就是顺手赶走了三个混混。
这种事,他在一万年里做过无数次。大多数人,他都不记得了。少数几个像赵德柱这样磕头磕得特别实在的,他还留了些印象。
后来赵家发达了,从草药摊做到灵石矿脉,从小县城做到东海市顶级世家。他远远看在眼里,没有在意。赵家富贵也好,衰败也好,都和他没有关系。
只是没想到,一百多年后,赵家的后人会以这种方式重新站到他面前。
一个要废掉他的修为,打断他的四肢,把他吊在门口示众。
另一个瘫在地上,两次。
李长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
他没有生气。
活了一万年,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和事。恩将仇报的有,忘恩负义的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也有。赵家后人今天做的事,在他漫长的记忆里连一朵水花都算不上。
他只是想起了一句话——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赵家传到现在,差不多也是第五代了。
李长生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尘的老式吊灯上。灯泡用了十来年,钨丝已经开始发黑,开灯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明天得去五金店买个新的灯泡。
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卷帘门滑轨。
旧的修一修,还能用。
至于赵家——
走了就走了吧。
希望他们能记住今晚的教训。
记住一百四十年前那个在雪地里磕头的先祖。
记住赵家是怎么起家的。
记住天外有天。
铺子里的灯光透过门缝,在巷子里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远处,东海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中绵延起伏。无数座高楼大厦里,无数个修真者正在传递着今晚发生在槐树巷的消息,言语之间满是震惊和敬畏。
而在巷子最深处,这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安安静静地沉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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