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铜镜照骨，易容欺天------------------------------------------，尚服局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但宫中各处早已暗流涌动。姜贵妃宫中的太监三次前来尚服局“询问”绣品进度，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每一个绣女脸上刮过。，低头穿针引线。她的指尖很稳，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掌心那道被金**破的细小伤口，早已被纱布缠好，藏在袖中。“沈长生。”管事嬷嬷的声音冷冷响起，“贵妃娘娘召你即刻前往翊坤宫。”。她们都知道，昨日沈长生在选秀考核中让姜贵妃丢了面子，这顿板子，迟早是要挨的。，恭敬应道：“是。”，熏香浓郁得呛人。，只穿了一身家常的桃红色宫装，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榻边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一个是专门负责刑罚的刘嬷嬷，另一个是太医院的老医官孙太医。“沈长生，昨日在御花园，你倒是好大的胆子。”姜晚把玩着手中一串翡翠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垂首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恰逢其会，见陛下遇险，这才斗胆上前。恰逢其会？”姜晚冷笑一声，猛地坐直身子，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案几上，“本宫听闻，你那金针之术使得出神入化，连摄政王都赞不绝口。一个江南绣女，师从游方道士，学得一身绝世医术……沈长生，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么？”，知道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奴婢所言句句是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柔顺无害的样子。“虚言？”姜晚挥了挥手，刘嬷嬷立刻上前，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把锋利的牛耳尖刀、一盆清水，还有几样分辨不出颜色的粉末。“既然你说你是江南沈氏，那本宫今日便要好好验一验你的身。”姜晚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刘嬷嬷，给她验。”
“是，娘娘。”
刘嬷嬷走上前，声音干涩：“沈长生，得罪了。验身之规，需褪去衣物，验明有无刺青、烙印，以及……身家来历是否属实。若有隐瞒，这刀可不长眼。”
沈长生脸色一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像是怕极了。她颤声道：“娘娘，奴婢……奴婢是清白女儿身，这……这如何使得……”
“清白？”姜晚讥讽道，“若是真的清白，何惧查验？还是说，你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沈长生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欲拒还迎的可怜模样。
姜晚失去了耐心，挥手道：“动手！”
两名粗壮的宫女上前，强行按住沈长生，就要撕扯她的衣物。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摄政王殿下驾到——”
姜晚眉头一皱，不得不停下动作。萧执的轮椅缓缓驶入殿内，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常服，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
“臣妾（奴婢）参见王爷。”众人行礼。
萧执的目光在沈长生被宫女按在地上的狼狈姿态上一扫而过，淡淡道：“贵妃这是在做什么？”
姜晚起身笑道：“回王爷，这沈长生来历不明，身怀异术，臣妾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否真的是江南绣女，免得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混进宫来，坏了宫闱清净。”
“原来是验身。”萧执点了点头，竟没有阻止，反而对身后的侍卫道，“既是规矩，便好好验。莫要伤了人。”
这话听起来是支持，实则却是将了姜晚一军。若沈长生真是细作，岂是寻常验身能查出来的？若查不出来，姜晚便是小题大做；若查出来了，也是尚服局办事不力。
姜晚心中暗恨，却只能顺着台阶下：“王爷说的是。刘嬷嬷，仔细查验，莫要让王爷久等。”
“嗤啦”一声，沈长生的外衫被撕开，露出里面藕荷色的里衣。她闭上眼，泪水滑落，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刘嬷嬷经验丰富，她先是用粗糙的手掌在沈长生身上各处摸索，检查有无夹层或异物，随后拿起那把牛耳尖刀，用刀背沿着沈长生的脊椎、肋骨一路刮过，查看是否有藏匿的薄刃或毒囊。
“回娘娘，皮下无异样。”刘嬷嬷汇报。
姜晚眯起眼睛：“继续。”
接下来是最羞辱的一步——查验身体私密部位是否有刺青或烙印。这是宫中对付疑似前朝余孽的常用手段，因为废后沈氏当年便是在腋下有一朵梅花烙。
沈长生被宫女架着，整个人几乎脱力。就在这时，她袖中那块云姑姑给她的“药膏”起了作用。
那其实不是药膏，而是一层极薄的易容胶膜。在体温的作用下，胶膜微微融化，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草药味。这种味道不仅能掩盖她身上原有的冷梅香，还能让皮肤在短时间内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蜡**，并能改变皮下毛细血管的显色。
沈长生在冷宫多年，跟着云姑姑学的不仅是医术和刺绣，更有这门保命的易容术。
当刘嬷嬷用刀背刮过她腋下时，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梅花烙，只看到一片粗糙发黄的皮肤。而在她锁骨下方，本该光滑的皮肤上，却浮现出几个淡淡的、像是胎记一样的褐色斑点。
孙太医凑近看了看，低声对姜晚道：“娘娘，这似乎是‘地衣斑’，多见于江南湿热之地，是胎里带的皮肤病，无甚大碍，但会影响美观。看来这沈氏确实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姜晚不信邪，又命人端来铜盆清水，要查验沈长生身上是否有宫外的特殊标记。
沈长生被按进水盆里，冷水激得她浑身一颤。她屏住呼吸，在水中睁开眼，透过水面的波纹，她看到了萧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关切，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冰冷的探究。
“王爷，”姜晚见萧执一直沉默，忍不住开口，“这沈长生虽出身贫寒，但验身结果并无异常。只是她身怀异术，留在宫中终究是个祸患，不如……”
“不如怎样？”萧执打断她，“娘娘是想说，一个救了陛下性命的功臣，仅仅因为出身贫寒，就要被贵妃随意处置？”
“臣妾不敢。”
“既然不敢，就按规矩来。”萧执驱动轮椅，来到沈长生面前。
沈长生从水中抬起头，满脸水珠，狼狈不堪，眼神惊恐。
萧执伸出手，用他那修长而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沈长生颈侧的一片湿发。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她耳后的皮肤。
沈长生全身僵硬。
那是她身上唯一一处没有涂抹易容胶的地方，也是云姑姑留下的最后一个保险——那里本该有一个小小的疤痕，是小时候为了躲避追捕，云姑姑用香火烫出来的。但在入宫前夜，云姑姑用一种特殊的药水腐蚀掉了那块疤痕，只留下一点微红的印记，看起来像是蚊虫叮咬。
萧执的指尖在那微红处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行了。”他淡淡道，“看够了。沈长生，你今日起，调入御前针线房，专伺候陛下龙体的针灸调理。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离开御前百步。”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姜晚脸色瞬间铁青：“王爷！这……这不合规矩！御前之人，岂能如此草率……”
“规矩？”萧执冷笑，“昨夜陛下遇刺，身边连个像样的太医都没有。既然她懂医术，放在御前，既能就近照顾，又能防备再有刺客。贵妃，你不会连陛下的安危都不顾了吧？”
姜晚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长生被两名黑羽卫“请”出了翊坤宫。
沈长生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
萧执这是在将她放在火上烤。放在御前，看似是恩宠，实则是最危险的囚笼。她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包括萧执自己的眼睛。
“谢……谢王爷。”沈长生叩首，声音因寒冷而发颤。
萧执没有再看她，只是驱动轮椅，缓缓驶向殿外。经过沈长生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沈家的丫头，易容术倒是精进了不少。下次换药的时候，记得把耳朵后面也涂上，蚊子不会只叮一边。”
沈长生的血液瞬间冰凉。
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她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却不知在更高明的猎手面前，她的所有把戏都不过是拙劣的表演。
“是……奴婢记住了。”她低着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当沈长生被带离翊坤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眼神复杂。
姜晚坐在榻上，脸色阴沉如水。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但她并不愚蠢，她嗅到了空气中阴谋的味道。
“来人，”姜晚对心腹太监低声吩咐，“去查。查沈长生入宫前的一切。哪怕是把江南的水都搅浑，也要给本宫找出那个游方道士的底细！”
“是。”
太监领命而去。
而此时的沈长生，已经被黑羽卫“护送”到了御前针线房。那是一间位于养心殿偏殿的小屋，陈设简陋，却守卫森严。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宫装，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却越来越亮的女子。
她摸了摸耳后那微红的印记，那里还残留着萧执指尖冰凉的触感。
“王爷……”她对着镜子，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您这么想看戏，那臣女便为您演一出……好戏。”
她从袖中取出那方绣着墨梅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指尖。手帕上的梅花，在晨光中仿佛在雪地里燃烧。
验身已过，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