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惊鸾，金针渡劫------------------------------------------，总是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宫门下钥，万籁俱寂。唯有翊坤宫的方向，还隐隐透出丝竹管弦之声，那是姜贵妃在宴请几位新晋的嫔妃，笑语晏晏，穿透重重宫墙，传到远处冷僻的宫巷里，显得格外刺耳。，快步穿过御花园。，她需在子时前将一批绣好的帕子送入内务府清点。这条路她已走了不下百遍，闭着眼都能摸到方位。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宫灯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将花木的影子拉得扭曲狰狞，如同鬼魅。“听雨轩”的废弃水榭时，沈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虫鸣，而是一种极轻微的、布料摩擦青石地面的窸窣声，紧接着是金属入肉的闷响，以及一声极力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她屏住呼吸，悄悄拨开面前茂密的翠竹。透过竹丛的缝隙，她看到了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正将一个人影**在水榭的死角。那人影身着明**的常服，虽然此刻衣衫已被鲜血染透，但那颜色在皇宫中独一无二。他背靠着柱子，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断裂的长剑，身形摇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萧煜！，那是一把淬了毒的短刃，直刺萧煜的心口。萧煜勉强侧身躲避，刀刃划破了他的肩胛，带起一蓬血花。“陛下……小心……”一个太监模样的侍从倒在血泊中，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遇到这种场面，第一反应应当是尖叫、逃跑，然后报官。可是，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机会！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是她能救下他，那么她在宫中的地位将瞬间逆转；若是……她能借刀**，或是让皇帝伤重不治……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但最终，理智压倒了疯狂。现在动手，她绝无活路。这三名刺客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一旦任务失败，定会清理现场，她这条小命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
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必须活着走出这座皇宫，为母亲报仇。
“嗖”的一声，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擦着萧煜的耳际飞过，钉入身后的柱子。
萧煜踉跄后退，脚下被**绊住，重重摔倒在地。那三名黑衣人如饿狼般扑上，短刃直指要害。
就是现在！
沈长生深吸一口气，从竹丛中冲了出来。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呼救，而是直接扑向了离她最近的一名刺客。
“大胆！”她娇叱一声，手中的绣篮狠狠砸在那刺客的脸上。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在这种地方会出现一个宫女，动作一顿。就是这一顿的功夫，萧煜抓住机会，拼尽全力一脚踹开另一名刺客，顺势滚到了一边。
“杀了这个多事的贱婢！”领头的刺客冷声下令。
一道寒光直奔沈长生面门而来。她虽在冷宫学过一些防身的粗浅功夫，但在这种高手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眼看就要香消玉殒，却见那刺客的动作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
沈长生趁机向后翻滚，躲到了石柱后面。
“撤！”领头刺客见状，当机立断，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响。三人如同鬼影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宫巷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
沈长生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大口喘息着。她看得分明，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瞬间，一枚细小的银针从暗处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刺客手腕的**。
是谁？
她来不及细想，目光迅速锁定了倒在地上的皇帝。
萧煜此刻的情况极其糟糕。他胸前、肩背共有三处刀伤，最深的一道几乎见骨，鲜血**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显然伤口已经中毒。
周围没有一个侍卫，那个小太监已经断了气。
如果不及时施救，皇帝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沈长生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针包。这是云姑姑留给她的，里面装着九根长短不一的金针，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跪在萧煜身边，撕开他破损的衣襟，露出狰狞的伤口。
“陛下？陛下还能听见吗？”她轻声唤道。
萧煜意识已经模糊，双眼无神地望着夜空，嘴里喃喃着：“母……母妃……救我……”
沈长生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翻飞，将第一根金**入他胸口“膻中穴”。这是止血固脱的要穴，针入三分，萧煜剧烈的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伤口的毒必须压制，否则神仙难救。
她取出第二根、第三根针，分别刺入“曲池”与“合谷”，针尾颤动，带出几缕黑血。这是云姑姑教她的“七星追魂针”中的急救法门，以金针引毒，吊住最后一口气。
随着金针入穴，萧煜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忍着点，陛下。”沈长生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正在处理的不是****的龙体，而是一块等待修补的绣品。
她飞快地检查了另外两处伤口，好在都不致命，简单包扎止血即可。
就在她专注于施针之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护驾！护驾！”
“有刺客！保护陛下！”
一队黑羽卫如潮水般涌了过来，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这片区域。为首的，正是摄政王萧执。
他依旧坐在那辆黑色的轮椅上，但此刻却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身后跟着的侍卫个个手持强弓劲弩，杀气腾腾。
黑羽卫迅速包围了现场，确认刺客已逃，然后将萧执推至水榭前。
萧执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的**，然后落在了狼狈不堪的皇帝身上，最后，定格在跪在皇帝身边、满手是血的沈长生身上。
“是你？”萧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长生没有抬头，她正全神贯注地将最后一根金针从萧煜的“涌泉穴”拔出。随着金针离体，萧煜发出一声长舒，原本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沈长生才松了口气，双手撑地，缓缓站起身。她身上的宫装已被鲜血浸透，脸上也沾了几道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民女沈长生，叩见摄政王殿下，叩见陛下。”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将头埋得极低，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萧执没有让她起身，而是驱动轮椅，缓缓绕了她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你救了朕？”萧煜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
“回陛下，民女只是略通医理，见陛下遇险，不敢怠慢，胡乱施了几针，侥幸稳住了陛下的伤势。”沈长生低声道，将功劳压得极轻。
“胡乱施了几针？”萧执重复着这句话，语气玩味，“朕看你这针法，可不是‘胡乱’。云阳子的‘七星追魂针’，天下间能使得如此纯熟的，不超过五个人。你一个绣女，从何处学来？”
沈长生心头一跳。云阳子是二十年前名动天下的神医，早已不知所踪。萧执不仅认出了针法，还一口道出了创始人。
她伏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回王爷，民女的家乡……有一位游方的老道士，病重在民女家借宿。民女侍奉汤药数月，那老道士感念民女照顾，临终前传了民女几手粗浅的急救之术，说是在乡野间或许能救急。民女愚钝，只学了皮毛，今日若不是情况危急，绝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算勉强能圆过去。
萧执沉默着，目光落在她沾满鲜血的手上。那双手原本应该拿着绣针，此刻却握着救命的金针。他注意到，她右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练**种精细活计才会留下的痕迹，绝非几日之功。
“陛下伤势沉重，需立即回宫医治。”萧执收回目光，对身后的太监总管高声道，“福公公，护送陛下回养心殿，传太医院全体待命。”
“是。”
“等等。”萧执又叫住了正要起身的沈长生，“你，跟本王来。”
沈长生心中一沉，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被两名黑羽卫“请”到了萧执的轮椅旁。萧执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吩咐：“查。把今晚当值的侍卫、太监，从上到下，查个底掉。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遵命！”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沈长生听得出来，这不是在查案，而是在清理门户。
“沈长生。”萧执忽然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你今夜所见，若泄露半个字，本王保证，你会比这地上的**死得更难看。”
“民女明白，今日之事，天知地知，陛下知，王爷知，民女绝不敢妄言。”沈长生垂眸应道。
“明白就好。”萧执驱动轮椅，准备离开，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说道，“你救驾有功，本王不会亏待。明日，去内务府领赏吧。”
说完，黑色的轮椅碾过染血的地砖，消失在火光深处。
沈长生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和远处闪烁的火光，久久没有动弹。
她救了皇帝，却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她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皇帝伤重身亡，但她没有。那一刻，她选择了活下去，选择了更长远的谋划。
而且，她感觉到了萧执的试探。他肯定已经猜到了她的不凡，或许，也猜到了她和废后的关系。但他没有揭穿，反而给了她赏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已经被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彻底纳入了视线之中。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绣女，而是棋盘上，一枚被提前激活的棋子。
“金针渡劫……”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摩挲着那根最长的金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又决绝的笑意，“这劫，渡的是皇帝的命，也是我沈长生的命。”
“陛下，咱们走吧。”一旁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催促。
沈长生回过神来，再次跪下，恭送圣驾。
当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夜色中，她才缓缓站起身，从怀中掏出那方萧执白天给她的手帕。手帕洁白如雪，上面绣着的墨梅在血腥气中显得格外孤傲。
她将手帕紧紧攥在手心，转身，朝着与皇宫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夜还很长，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