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1，从大杂院到电视台

------------------------------------------?顾北蜷缩在被窝里，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水龙头哗啦声、铁锅碰撞声，还有邻居家那只画眉鸟的啼叫，全都往他耳朵里钻。“第一天去单位，你可得准时到！”，顾北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刚去要勤快点，给领导留个好印象。知道了——”，坐起身来，脑袋像没上紧的发条似的晃了两下。“我说了半天，你到底起不起？”。，睡意彻底消散。“起，起，这就起。”，先套上裤子，然后满屋子翻找上衣。“妈！看见我背心了吗？”，一个面容温和的中年妇女走进来。，***第一批文艺工作者，早年在部队宣传队随军，进城后上学，毕业后分到京城电影制片厂做美工。
动荡年代下放农村，落实**后回到原岗位。
“都多大的人了，还丢三落四。”
她伸手从墙角椅子上扯出一件天蓝色背心，扔了过去。
“快点，**妹起得比你早。”
说完转身出去，又去催促顾北的父亲顾孝武。
顾孝武是转业**，在食品厂上班，单位离家远，每天必须早早出门。
今天明显晚了。
“哥！”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探进头来，眉眼清秀，像极了李素芬年轻时的模样。
“干嘛？”
“妈又做馒头咸菜。”
顾南皱起眉毛，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顾北叹了口气：“你想吃啥？”
顾南咧嘴笑了，凑到他跟前，眼睛瞟向他挂在墙上的外套——他知道那里头有零钱。
“哥，我想吃油条。”
“等着！”
顾北穿上衣服，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煮粥的小铝锅。
街口早点铺的豆腐脑香味似乎已经飘进了鼻子，他咽了口唾沫。
“你干啥去？吃饭了！”
李素芬刚把丈夫从床上拽起来，见儿子要出门，连忙拦住。
“南南想吃油条。”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你就惯着她吧！把嘴养刁了，我找你算账！”
最后一句话顾北没听见。
两世为人，就这么一个妹妹，不惯着她惯着谁？
没错，顾北是个重生者。
一个月前的某个夜晚，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九八一年的京城大杂院里。
整整三十天，他小心翼翼，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
心里有过宏图大志，可放眼望去，这个时代容不下他那些疯狂念头。
八十年代初，那场风暴刚过去没几年。
**开放的春风确实吹到了京城，老百姓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可刚从压抑中缓过气来的人们，脚步依然谨慎。
这个时代的人，满足于**小了、鞋松了——脑袋不疼了，脚也不憋屈了。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们干劲十足，却更热衷于安逸，习惯于在熟悉的圈子里生活。
没几个人敢迈出第一步。
但顾北不同。
前世的记忆像烙印，注定了他不会安分。
只是现在，得稳住。
“赵大爷，吃了没？遛鸟去啊？”
“王叔，您这自行车骑了多少年了？漆都掉光了，舍不得换？”
“刘奶奶，您慢点，别闪了腰，我来帮您拿。”
顾北一路往外走，一路跟街坊邻居打招呼，顺手帮个小忙。
有礼貌，热心肠。
这年头，好名声是相亲找对象的资本。
他家住的大杂院前后三进，没有三位主事的大爷，也没有娇俏的小寡妇在院子里洗衣服。
邻居之间免不了拌嘴，但勾心斗角的龌龊事绝对没有——这个年代的人，思想还淳朴得很。
正文
晨光刚爬上窗棂，顾北已经拎着篮子和锅跨出了院门。
身后传来咿呀的唱腔，那个瘦高的丫头又在吊嗓子了。
他回头看了眼，中年妇人正叉着腰站在东厢房门口，丁字步站得笔直。
“婶子早！”
“小北啊，又去买早点？”
他扬了扬手里的家伙什：“南南念叨油条。”
妇人笑了声，转头朝那丫头喊：“贝贝，别偷懒！”
女孩吐了吐舌头，又开始咿咿呀呀。
青砖灰瓦的胡同里，自行车铃声叮铃叮铃响成一片。
有人骑着车从身边擦过，喊了句“早啊”
，脸上带着热气腾腾的笑。
顾北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混着煤炉子和炸油条的味道，比几十年后那种冰冷的金属味暖和多了。
他走到早点摊前，递上篮子和锅，还有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
“同志，八根油条，一斤豆腐脑。”
收钱的老头瞅了他一眼，接过票证数了数，利落地把油条夹进篮子，豆腐脑舀进锅。
顾北捏着找零往回走，手指摩挲着那些粮票的边缘——这玩意儿再过几年就成了收藏品，得琢磨着存一批。
回到中院，家里人都起了。
李素芬正把馒头咸菜端上桌，顾南坐在那儿噘着嘴，一脸嫌弃。
“还是我哥对我好。”
话音刚落，一双筷子啪地敲在她脑门上。
丫头眼泪汪汪地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李素芬。
“吃饭。”
顾孝武抓起馒头，声音闷闷的，眼皮都没抬。
李素芬递了根油条给顾南，又瞥了顾北一眼：“你第一天上班，别迟到。”
顾北含含糊糊应了声，低头喝了口豆腐脑。
咸的，正宗的味儿。
甜的？那都是歪门邪道。
放下碗，他推门出去。
窗户边停着三辆自行车，一辆黑的，两辆绿的。
他挑了那辆半新的，蹬开脚撑，拐出胡同。
自行车道上挤满了人，叮铃叮铃的铃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辆卡车轰隆隆开过去，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打着旋。
顾北眯起眼睛，看着面前那座大楼——灰色水泥墙面，方方正正，顶上竖着根天线，像只蹲着的巨兽。
楼体一侧挂着的蝴蝶状标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停好车，仰头看了一眼。
几十年后，他会坐在那个标志里，变成老前辈，看着新来的小孩儿毕恭毕敬地喊他老师。
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他得先走进这扇门，熬过三个月实习期，把那碗铁饭碗端稳当。
楼道里静悄悄的，皮鞋踩在**石地面上，回音闷闷的。
顾北推开办公室的门，里头已经有人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嗯，顾北。”
“坐那边。”
男人指了指角落的桌子，又低头看报去了。
顾北走过去坐下，手指摸了摸桌面上的灰。
窗户开着条缝，风卷进来，带着马路上灰尘和汽油的味道。
他盯着窗外的天空看了会儿，想起自己上辈子住的那个小区，关了门连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
哪像这儿，谁家有点事，站院子里吼一嗓子就有人来帮忙。
这院子原本也是齐整的，三进三出，青砖绿瓦。
后来住的人多了，今天你家搭间偏厦，明天他家盖个耳房，街道办来管的时候，人都赖里头不走了。
他们家没凑这热闹，一来爹妈都在乡下，没人主事；二来也不缺房——中院三间正房加两侧耳房全是他们家的，姥姥姥爷去世后，小姨也嫁了人，就剩四口人住，人均面积超标得厉害。
以后的人会惋惜，说每一块青砖都扛着几百年历史。
可现在谁在乎呢？
顾北收回目光，从抽屉里摸出本笔记，翻了翻，里头夹着份入职登记表。
他拿起笔，填了几栏，又放下了。
窗外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拖得老长。
门卫老头摘下老花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灰。
他把介绍信举到光线底下，对着那几行字看了又看，目光最后停在顾北脸上。
信上没有照片，他不知道老头在辨什么。
“等着。”
窗板啪地合上。
顾北拎着行李袋站在传达室外面，听见里面电话转盘嘎嘎响。
大约一袋烟的工夫，来了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人，把他领走。
那人走到半路回头看他，又看看周围——楼道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别人——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顾北只听见尾音往上一扬，像在确认什么。
“才十九？”
中年人边走边说，翻着顾北的材料纸，自言自语似的，“有些人读到大四还不一定有你大呢。”
他说完又看了顾北一眼，眼神里藏着半句话没说出来。
顾北把这句话在肚子里翻了个个儿。
他脸上维持着那种刚进单位的新人特有的拘谨，后背微微弓着，目光聚焦在对方鞋尖前一步的地砖上。
这个姿势他熟，前世带他的老师傅也是这样站着的。
“恢复高考那年考进去的？”
中年人把材料对折，塞进衣兜。
“是。
老师，请问您怎么称呼？”
“姓张。
叫老张就行，叫张同志也行。”
顾北喉咙里发出两声短促的笑，没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