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落日，不见归期

婚后第七年，季寒辞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主动分享日常，不再迁就她的情绪，用沉默筑起高墙，将她隔绝在世界之外。
两人的对话框里，只剩下满屏的“嗯”。
儿子的家长会，夏星柠提前三天在日历上标了红圈。
更是在当天提醒了无数次。
季寒辞正在系领带，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晚上，她却在家长群里看到儿子独自一人坐在后排。
夏星柠强忍怒火发去消息，“你在哪？”
三小时后，季寒辞回了一个字：“嗯。”
路遇车祸，对方对夏星柠拳打脚踢，言语**。
她哭着给季寒辞打电话，那头声音却无比平静。
“嗯。”
夏星柠愣住，下意识要解释。
他却打断她，语气多了一丝不耐烦，“嗯。”
就连她意外小产，季寒辞也只是**眉心，“嗯。”
夏星柠终于爆发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季寒辞，你对我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感情？”
电话被猛地挂断。
夏星柠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深夜，季寒辞匆匆赶到。
往日高高在上的男人褪去所有锋芒，语气卑微又愧疚，“对不起，柠柠。”
“不是不爱，是不敢面对你。”
夏星柠愣住了。
他攥紧拳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公司负债很大，随时可能**。我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你和孩子。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签了字，债务就跟你没有关系。”
夏星柠哭得更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不要！我有手有脚，我可以跟你一起扛！欠多少我们一起还，我不怕……”
“星柠。”
季寒辞眼眶泛红，语气却不容置疑，“儿子还在上***。他总得有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
夏星柠笔尖颤抖着签下协议。
她喉间哽咽，想哭却哭不出声。
凌晨，隔壁床来了一个年轻小姑娘。
她捂着肚子，被护士安顿在夏星柠隔壁的床位。
“做人流的，”
护士小声交代了两句，“先观察一晚，明天早上手术。”
夏星柠侧过身，看了那姑娘一眼。
宋予星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
夏星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病房陷入短暂的安静。
过了几分钟，宋予星忽然开口，语气甜蜜：“姐姐，你信不信，我男朋友对我真的特别好。”
夏星柠没接话。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跟他在一起一年了，他什么都顺着我。”
夏星柠轻轻“嗯”了一声，没太在意。
宋予星继续说道：“他年纪比我大不少，我爸妈死活不同意，以死相逼。你知道我爸妈提了多过分的要求吗？要他把名下所有资产都转到我名下，一分不留。他二话不说，全转了。我爸妈还要他签协议，如果他以后**，就净身出户。他也签了。”
夏星柠心里微微一动，想起从前季寒辞也曾这样待她，心里泛起一阵温热。
随即，她皱起眉，忍不住问：“既然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还来打胎？”
宋予星眼圈泛红，“我骗他的，想让他多陪陪我。”
“他为了让我爸妈放心，说等我们结婚以后，他去做结扎。”
“他说，这辈子只要我的孩子，不会让任何别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夏星柠的手脚发凉。
“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傻？”
女孩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满足和心疼，“最过分的是，他跟他前妻有个孩子。为了补偿我，因为我爸妈不同意他有婚史，他故意装成公司破产，逼他前妻离婚，让她净身出户。他说这样就没人和我争了，所有的钱都在我名下，干干净净的。”
夏星柠猛地坐了起来，心中那点温热瞬间凉了下去。
她死死盯着那张无辜年轻的脸，嘴唇剧烈发抖。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宋予星被她吓了一跳，怯怯地说：“季寒辞。姐姐，你认识他？”
夏星柠意识一片空白，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心脏碎裂的声音，在寂静里反复回响。
原来，他这些日子的冷漠、疏离、不耐烦，都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签下离婚协议。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哗哗往下掉。
“认识，”
夏星柠的声音沙哑得，“何止认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苦涩蔓延心底。
十分钟后，夏星柠蹲在角落里，拨通了那个七年没敢拨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母亲的声音急切：“柠柠？”
“妈，”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错了。”
父亲抢过电话，近乎咆哮：“是不是姓季的欺负你了？你等着，爸马上派人去接你！”
夏星柠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后悔了！
当年不该为了季寒辞跟家里三击掌，不该离家远赴南城，不该从十指不沾阳**的大小姐变成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呜咽。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爸，妈，给我七天时间。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干干净净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哽咽着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