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落尽不回头

大人早就在查姜家旧案？」
陆照夜没答。
他把桌上的断香匙推到我面前。
两截。
整整齐齐。
「今晚你住这里。」
「这里？」
「嫌差？」
「不是。」
「那就闭眼。」
我抬头。
他已经起身，拿起墙上的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停。
「姜问棠。」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在锦衣司，没人让你赔不是。」
说完，他出了门。
我看着桌上的断香匙。
半晌，把它们收回袖中。
热水已经不烫了。
我喝了一口。
没有药味。
也没有侯府里的甜香。
挺好。
第 3 章
我在锦衣司睡得不好。
倒不是怕。
是偏屋太冷。
后半夜起了风，窗纸被吹得细响，我靠在椅背上醒了好几次。
天快亮时，门外有人低声说话。
「这屋怎么换银炭？不是给犯人住的吗？」
另一个人啧了一声。
「你问我？指挥使昨夜吩咐的。说松炭烟重，坏鼻子。」
「坏谁的鼻子？」
「里面那位姜姑娘啊。」
「她还挺金贵。」
「你小点声，指挥使刚从诏狱回来。」
我睁开眼。
屋里果然多了炭盆。
不是寻常松炭，是银炭。
火气干净，烟味极淡。
木案也换过。
昨夜那张潮湿的旧案不见了，换成一张梨木案，案面平整，还铺了软布。
我坐了片刻。
然后听见门被推开。
陆照夜走进来。
他换了身玄色常服，袖口束得很紧，像是一夜没睡。
我看向炭盆。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秦峤自作主张。」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咳。
陆照夜冷声：「滚远些。」
外头立刻没声了。
我没有拆穿他。
「多谢。」
他像是没听见，把一只旧木箱放到案上。
「证物库翻出来的。」
「什么？」
「香具。」
我打开箱子。
里面放着几只旧香盏、一柄银剪、一块压香的小石臼，还有一只缺了口的瓷瓶。
都不算名贵。
但能用。
最下面压着一只小小的铜盘。
我拿起来时，指尖停了一下。
铜盘背面刻着姜家的冷梅纹。
陆照夜看见了。
「认得？」
「姜家的东西。」
「十年前抄没的物件里留下的。」他说，「你若要查，先用着。」
我摸了摸那道冷梅纹。
很旧了。
旧得像隔了一层雾。
「陆大人不怕我借机毁证？」
「你若真想毁，昨夜那截封蜡就该被你扔进水里。」
他说完，坐到我对面。
「今日起，你暂住这里。」
我抬眼。
「暂住？」
「不然呢？侯府封了香库，顾家人正满京城骂锦衣司抢人。你现在出去，半条街的人都等着看你热闹。」
「陆大人不怕热闹？」
「我怕麻烦。」
「那为何留我？」
他敲了敲案面。
「因为你就是麻烦。」
这人说话实在不讨喜。
我低头把旧香具一件件取出来。
「我会尽快查清，不让大人麻烦太久。」
陆照夜没接话。
他看着我把两截青铜香匙放到案上。
断口处还很新。
我找了细砂，想先磨平边缘。
可手刚碰上去，掌心便疼了一下。
昨夜顾明珩扣住我手腕时留下的红痕还在。
陆照夜看见了。
他忽然问：「疼？」
我收回手。
「不疼。」
他嗤了声。
「姜姑娘，你撒谎时比验香差远了。」
我没理他。
拿起细砂继续磨。
青铜香匙的断处不齐，若想接回去，得慢慢磨。
磨到一半，我看见匙柄上有一点暗红。
不是我的血。
应该是顾明珩折断它时，掌心被断口划破了。
我盯着那点血看了一会儿。
然后用湿布擦掉。
陆照夜坐在对面，没说话。
擦完后，我把湿布丢进水盆。
「陆大人。」
「嗯？」
「若青铜断了，还能接吗？」
「看谁接。」
「若接不好呢？」
「那就留着裂。」
我抬头。
他正看着那把香匙。
「断过的东西，不必装作没断过。」
我指尖一顿。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
却比「修好便和从前一样」顺耳。
快到午时，秦峤送了饭来。
两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一盘白糖蒸糕。
我看了眼。
「锦衣司也吃这个？」
秦峤咧嘴一笑。
「我们不吃，指挥使说姑娘昨夜没用饭，让厨房……」
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