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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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颗扣子
那盏灯掉下来的时候，我正端着咖啡路过茶水间。
准确地说，我先是听见了一声闷响。不是玻璃碎掉的那种清脆，而是骨头被砸断时会发出的“咔嚓”声。然后是血。血从灯罩边缘渗出来，顺着白色瓷砖的缝隙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浅灰色的地砖上，变成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老刘倒在地上，那盏吊灯整个砸在他的颅骨上，灯管的碎片**他的太阳穴，他的腿还在抽搐，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抖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我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碎成三瓣。
但真正让我胃里翻涌的，是我右手握着的东西——墙上的遥控器。茶水间的吊灯是智能控制的，开关就装在饮水机旁边的墙上，用一个塑料遥控器控制。我刚才走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那面墙前，然后顺手按了一下。
我倒退了两步，遥控器啪嗒掉在地上。
不对。我根本没想按这个东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那面墙前面。那种感觉很怪，就像身体突然自己动了，而我的意识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做出动作。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坐在工位上，盯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还在发抖。
这双手在键盘上敲了四年代码，写过数不清行的代码，做过数不清的优化，但从来没杀过人。虽然法医说那只是意外，说吊灯老化松动，说老刘运气不好刚好走到那个位置，但我清楚地记得昨晚那个梦。
梦里也是这个场景。
茶水间、吊灯、老刘。梦里的老刘穿的是件灰色卫衣，现实里他今天穿的就是灰色卫衣。梦里的吊灯掉下来的时候，我站在门外，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看着老刘倒在血泊里。
我本来想，只是个梦罢了。
直到我拿起手机，翻到今天早上七点拍的照片——我每天早上都会拍一张窗外的天空，已经坚持了三年。但今天那张照片不是天空，而是茶水间的门框，拍摄角度很低，像是手机被放在了地上。
照片里，我正站在茶水间里，手里拿着遥控器，老刘推门走进来。
可我的手机从昨晚十点就放在床头充电，七点的时候我还在洗脸刷牙。
我放大照片，发现画面的边缘有反光。那是茶水间门上方的一块装饰玻璃，玻璃里映出了拍摄者的脸——那张脸被反光模糊了轮廓，只能看见嘴角在往上勾，像是在笑。
我把手机屏幕翻转过去，不敢再看。
下午三点，老板赵总的秘书在群里发了通知，说老刘被认定为工伤意外，公司会赔偿家属。我盯着那个通知看了五分钟，总觉得哪里不对。老刘只是个普通的测试工程师，连合同都是外包签的，公司为什么要主动赔偿？
除非有人心虚。
我站起来想去卫生间洗把脸，路过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刚好开了。里面没人，我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壁是不锈钢的，擦得很亮，我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最初没觉得哪里不对。就是普通的我：黑眼圈、乱糟糟的头发、皱巴巴的衬衫。但多看了两眼之后，我发现了一件让我后背发凉的事。
我衣服上的第一颗扣子，扣错了位置。
我是个很强迫症的人。扣子永远从第一颗开始扣，绝不跳扣，绝不漏扣。但镜子里那个我，第一颗扣子扣到了第二个扣眼上，衬衫领子歪了，露出锁骨。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领——扣得整整齐齐，第一颗对第一颗。
再抬头的时候，镜子里那个人笑了。
他的眼睛在笑，嘴角也在笑，但那种笑不对劲。他的笑容像是一张撕开的脸皮，露出底下的骨头。他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我凑近了看，发现是一把钥匙。
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把工牌，上面写着——赵建国。
那是老板的名字。
我还想再看清楚一点，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镜子里的人恢复了面无表情，和我一模一样，没有笑，也没有工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电梯关门前，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呼吸声，就在我耳边响起的。温热的气流擦过我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可我旁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