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总觉得，人的一辈子，会遇见千千万万的人，经历数不清的事，可真正能刻进骨头里、想起来就鼻酸落泪的，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而是藏在细碎烟火里，默默陪你长大、悄悄为你扛下所有风雨，最后悄悄离开，连一句告别都不肯麻烦你的人。
对我而言，这个人，就是我的奶奶。
我出生在南方一座不起眼的小县城，父母在我三岁那年就离了婚，父亲远走他乡打工，从此音讯全无，母亲改嫁之后，也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我一眼。尚在懵懂年纪的我，还不懂什么是离别，什么是孤独，只知道，从记事起，陪在我身边的，只有奶奶。
奶奶那时候已经六十多岁了，背微微有些驼，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手上布满了粗糙的皱纹和厚厚的茧子，那是一辈子面朝黄土、操劳生计留下的痕迹。她没有读过书，不认识几个字，一辈子没走出过这座小县城，没见过大城市的高楼大厦，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一辈子的世界，就只有家里的三间老土房、屋前的小菜园，还有一个需要她拼尽全力护着的我。
父母离开的那天，家里只剩下一贫如洗的土房，和连温饱都勉强维持的日子。村里有人劝奶奶，把我送给远房的亲戚抚养，一个无儿无女、无依无靠的老**，带着一个没爹没**孩子，往后的日子，根本没法过。
奶奶只是紧紧把我抱在怀里，用她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对着劝她的人，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孙家的根，是我唯一的孙儿，我就是讨饭、捡垃圾，也要把他拉扯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我的孙儿受半点委屈。”
那时候的我，听不懂她话里的决绝与重量，只知道埋在***怀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烟火气，那是我这辈子，最安心的味道。
从此，奶奶就用她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我们两个人的人生。
为了养活我，奶奶拼尽了所有的力气。白天，她背着我去地里干农活，把我放在田埂上的树荫里，自己弯着腰在田里插秧、除草、收割，烈日晒黑了她的皮肤，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她从来不肯歇一口气，生怕耽误了农活，秋天就没有收成，我就没有饭吃。
到了晚上，她哄我睡着之后，还要就着昏暗的煤油灯，编藤筐、织草鞋，那是村里唯一能换钱的手艺。***手很巧，编出来的藤筐结实又好看，村里家家户户都愿意买，可编藤筐是极费手的活，锋利的藤条常常会划破她的手指，一道道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她就随便用嘴吸一吸，扯一块破布简单缠一缠，接着继续编，一夜一夜，熬到深夜，只为了多编一个藤筐，多换几毛钱，给我买一块糖，买一个本子，买一件能遮体的衣服。
我小时候身体弱，常常生病，一发烧就是整夜整夜地哭。那时候村里没有诊所，看病要走十几里的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每一次我生病，奶奶都吓得浑身发抖，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不管是深夜还是凌晨，她都会用一块厚厚的布，把我紧紧绑在她的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上赶。
山路崎岖不平，夜里漆黑一片，***小脚，一步步踩在碎石子上，有时候不小心滑倒，她都会第一时间把护在胸前，自己重重摔在地上，爬起来之后，先摸一摸我有没有事，确认我安然无恙，才会揉一揉自己摔疼的膝盖，继续往前走。
趴在***背上，我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能听到她砰砰的心跳，能感受到她后背的汗水，把我的衣服都浸透。那时候我不懂，这看似瘦弱的肩膀，到底藏着多大的力气，才能背着我，走过一趟又一趟漆黑的山路，扛过一次又一次难熬的难关。
有一年冬天，天降大雪，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路滑得根本没法走。我半夜突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冷。奶奶摸了摸我滚烫的额头，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找出家里最厚的棉袄，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再次背起我，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雪下得极大，打在脸上生疼，山路被大雪覆盖，根本看不清路，奶奶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