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粉碎机嗡嗡作响，吞掉最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我拍了拍手上的纸屑，把注销回执单塞进包里。大厅另一头，穿着高定孕妇装的年轻女孩正趾高气昂地要求查验这家公司的资产。那是张远帆养了三年的金丝雀。她不知道，这家曾年入千万的版权公司，如今只剩一个空壳，和即将到期的三千万天价违约金。我看着她护着肚子的**模样，笑了一下。
01
去工商大厅注销公司那天，叫号机跳出的编码是A137，红色数字映在白墙上，一闪一闪。
我拿着号牌走到三号窗口，把材料递进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抬头看我一眼。
"晚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对。"
她又低头翻了两页，手指停在公司年检报告的数字上。
"去年营收一千二百万，今年上半年也有四百多万，确定要注销？"
"确定。"
她推了推眼镜，把一沓表格递出来："全部填完，签字，按手印。法人那边的授权书带了吗？"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公证过的授权委托，平平整整，连折痕都没有。
"在这。"
她扫了一眼公证章，没再说什么，开始在系统里录入信息。
键盘声噼啪响着，像一场漫长的倒计时。
我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低头填表。一格一格，公司名称，统一信用代码，注销原因。
"注销原因"那栏只有几个选项，我勾了"股东决议解散"。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声音很轻。
大厅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灌下来。我穿着一件洗到起球的灰色开衫，领口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污渍，是昨晚改稿时蹭上去的墨水。
填到第三页时，大厅入口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砖的脆响。
节奏很快，很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嚣张。
我没抬头。
脆响停在了六号窗口。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又甜又冲："我要查一家公司的资产信息，晚帆文化传媒，帮我调一下。"
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我慢慢抬起头。
六号窗口前站着一个女孩，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白色孕妇连衣裙，腰线卡在隆起的小腹上方，衬得整个人既娇贵又张扬。她踩着七厘米的裸色细跟鞋，左手护着肚子，右手把一张名片拍在窗口台面上。
苏曼琳。
张远帆的"助理"。
也是他养了三年的女人。
她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张远帆以为我不知道，**也以为我不知道。全家人都默契地瞒着我，好像只要不说，这件事就不存在。
但我知道。
我知道她住在城东铂悦府的三居室，房本上写着张远帆的名字。我知道她每个月的信用卡账单由张远帆的副卡结清，额度十五万。我知道她的预产期是十一月十七号，产检医院是市妇幼保健院的特需病房。
我甚至知道，她今天来这儿，是张远帆让她来的。
"你好，查询公司资产信息需要提供股东***明或者授权委托。"窗口工作人员说。
苏曼琳眉头一皱："我是这家公司法人的合作伙伴，这还不够？"
"不够，需要正式的书面授权。"
她把包往台面上一放，翻出手机："行，我打电话。"
她拨出去一个号码。
我认得那个拨号动作，大拇指先点开通话记录，第一个名字，一按就通。那个位置，曾经是我的名字。
"帆哥，他们说要授权书，你之前不是说打个电话就行吗？"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撒娇的尾音，"我大着肚子跑过来，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嗯了两声，挂断后转向窗口。
"他说等一下发个传真过来。"
工作人员点点头。
苏曼琳转身，打算找个位置坐下来等。
然后她看见了我。
准确地说，她看见了我手里的那沓表格，表格页面上印着四个字：公司注销。
再准确一点，她看见了表格第一行填写的公司名称：晚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她的脸色变了。
"你在干什么？"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急促的声响，"你要注销晚帆文化？"
我把最后一个字填完，搁下笔。
"你谁？"我问。
02
苏曼琳站在我面前，隔了两个座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