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梧桐巷的闲人与奥迪车的女主人------------------------------------------，开州市，濮水区。，穿过这座三线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在繁华的市中心边缘，有一条名叫“梧桐巷”的老街。街道两旁栽满了粗壮的法国梧桐，巨大的树冠在空中交织，将夏日的烈阳切割成一块块破碎的光斑，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一天中最让人昏昏欲睡的时刻。，一个穿着大裤衩、踩着磨得发白的人字拖的青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褪了漆的竹编躺椅上。。，面容清癯，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若是不看那身市井的打扮，单看眉眼间的气度，倒有几分古画里谪仙的样子。此刻，他手里捏着一枚乾隆通宝，指尖随意地捻动着。铜钱在他指缝间翻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是一只蝴蝶在振翅，与这巷子里聒噪的蝉鸣格格不入。，支着一张折叠小桌，桌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大字：“夜飛居士，铁口直断”。旁边还散落着七个大小不一的铜钱，围成了一个看似杂乱无章的阵法。“小飞啊，我说你这一天天的，能不能干点正事儿？”，隔着那堵爬满爬山虎的低矮砖墙，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王大妈，您这就不懂了。”崔小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空中缓缓散开，“我这叫‘红尘炼心’。您看这天，这地，这吵吵嚷嚷的人间烟火，哪一样不是道？我这不是在干正事，我这是在——悟道。呸！悟道悟得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你倒是去悟个班上啊！”王大妈啐了一口，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丽丽昨天半夜回来，我听见她在屋里打电话，声音都哑了。瑞龙那边是不是出大事了？人家在外头拼死拼活，你倒好，在这儿给人家看手相！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只是一缕极细微的神识如涟漪般荡开，瞬间扫过了隔壁那栋三层小洋楼。何丽卧室里的气息确实有些紊乱，心火过旺，肝气郁结，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看来，瑞龙资本的“黑天鹅”，比他预想的来得要早那么一点点。“王大妈，您放心。”崔小飞坐起身，把铜钱往桌上一抛，铜钱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丽丽那是‘动’，我是‘静’。动静结合，阴阳调和。再说了，她那是虚惊，不是真哭。您没听过那句老话吗？第20卦·消灾卦，虚惊一场化云烟。”
“什么卦不卦的，神神叨叨！”王大妈摇了摇头，转身要走，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巷口传来。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极其刺耳，引得巷子里几只午睡的野猫都惊窜而起。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急停在路边，车身还没停稳，车门便被推开，一条裹着黑色**的长腿迈了出来。
来人头戴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是一套剪裁得体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即便是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妆容依然精致得无可挑剔，没有一丝汗渍。她正是瑞龙资本董事长——何丽。
但在崔小飞面前，她只是“丽丽”。
“小飞！”
何丽快步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急促，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她一把抓过崔小飞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你……你快帮我看看！出大事了！”
崔小飞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烟头差点烫到自己。他抬头看着妻子，那张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恐慌。
“丽丽，注意形象，注意形象。”崔小飞无奈地挣脱开，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仿佛即将倒闭的不是她的公司，而是隔壁卖早点的铺子，“天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你急什么？”
“还急什么！”何丽一把扯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城商行突然通知我们要提前收回两个亿的贷款！浦发的额度也被砍了一半！还有花旗银行那边，也在催我们还钱！我们的现金流……最多撑三天！三天之后，瑞龙就得宣布破产重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都压下去，但颤抖的嘴唇出卖了她：“虚空财团那边放出风来，说要趁火打劫，**瑞龙的股份！他们已经联系了董事会的几个老家伙，准备在下午的紧急会议上**我！小飞，这次……这次可能真的要完了。”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王大妈缩回了脑袋，只留下一双耳朵在外面听墙根。连树上的蝉都停止了鸣叫。
何丽死死地盯着崔小飞，希望从这个平日里只会“悟道”的丈夫嘴里听到一句安慰，或者哪怕是一个可行的建议。
然而，崔小飞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弯腰捡起地上的七枚铜钱，一颗一颗地擦干净，放回口袋里。
“完了？”崔小飞笑了笑，抬头看着何丽，“要是真完了，你现在就该在律师事务所办手续，或者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而不是在这儿跟我发脾气。”
他指了指小桌上的白布：“既然来了，就别浪费。坐下，我给你起一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搞这套！”何丽气得跺脚，高跟鞋重重地踩在青石板上，“这是几十亿的生意！不是你那封建**！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越是这时候，越要信这个。”崔小飞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旁边的一张塑料凳子上，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伸手。”
何丽僵在原地，看着丈夫那双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像是一汪深潭，深不见底。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
崔小飞抓起那七枚铜钱，合在掌心，闭上眼睛。
他在干什么？
他在感受。
感受这方圆百里内的气运流动，感受瑞龙资本那艘巨轮此刻的摇晃幅度，感受那只名为“虚空”的鲨鱼，究竟潜伏在哪个方位，露出了怎样的獠牙。
片刻后，他松手。
七枚铜钱“哗啦”一声落在桌面上。
崔小飞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一排阴阳符号，心中已然明了。
“第20卦·消灾卦。”崔小飞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卦辞曰：虚惊散尽，灾厄远离。小诗曰：虚惊一场化云烟，灾厄远离福运绵。”
何丽：“……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事儿闹得挺大，动静吓人，但伤不了瑞龙的根基。”崔小飞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她倒了杯凉茶，茶水已经温了，入口却刚好，“你现在的焦虑，就像是被风吹起的灰尘，看着遮天蔽日，其实一盆水就浇灭了。”
“水？我们现在缺水！缺的是两个亿的流动资金！”何丽急道。
“不，你有。”崔小飞指了指她的心口，“你有‘叶家’这颗救命稻草。城南叶家的大小姐叶清歌，欠我个人情。你去约她，明天上午九点，城隍庙听雨轩。”
何丽愣住了：“城隍庙？约叶清歌去烧香的地方谈生意？”
“对。”崔小飞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叶家做医药起家，祖上是御医，最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在城隍庙谈，比在瑞龙顶楼的会议室谈，管用一百倍。那里的香火气，能镇住对方的贪念。”
何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平日里连垃圾都不倒，怎么突然对她的生意了如指掌？连叶清歌欠他人情这种事，她都不知道。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城隍庙？
“还有，”崔小飞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在宣纸上随手画了几个扭曲的符号，线条流畅如龙蛇，“把这个带上。要是有人为难你，就把这玩意儿给他们看。”
何丽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看着上面鬼画符一样的线条，眉头紧锁：“这……这是什么？”
“第44卦·依托卦的解法。”崔小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脆响，“去吧，丽丽。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慌。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何丽握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看着丈夫重新躺回竹椅上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总觉得，今天的崔小飞，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那种从容，那种笃定，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气场，绝不是装出来的。
“走吧，刘月还在车里等着呢。”何丽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奥迪车缓缓驶离梧桐巷，在后视镜里，崔小飞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融入了那片斑驳的树影中。
“小飞哥……真是个怪人。”副驾驶上的刘月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评价道。
刘月是何丽的闺蜜兼副总，也是开州市八公山镇刘家村人。虽然她和崔小飞是同镇老乡，但因为崔小飞常年隐居村里，后来又在城里装疯卖傻，刘月一直以为这个老乡是个“废柴”。
“月月，你觉得……他说的话，能信吗？”何丽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何董，这……”刘月犹豫了一下，“从商业逻辑上讲，找叶家合作确实是条路子。但去城隍庙谈生意，这也太玄了吧？还有那个什么画符……”
“不管信不信，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何丽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吧。”
……
看着奥迪车消失在巷口，崔小飞脸上的懒散瞬间收敛。
他抬头望向天空，眼神穿透了云层，仿佛看到了大洋彼岸的某个角落。
“虚空财团……陈天纵。”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大的。正好，我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弯腰收起卦摊，轻声道：“第63卦·通途卦，前路通途，无遮无碍。这盘棋，开始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身影消失在光影交错之间。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