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春日来信,与君有约  |  作者:郁卉YUHUI  |  更新:2026-05-13
君臣对弈------------------------------------------,廊下的灯笼次第燃起,暖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圈圈温软的烟火气,也将石板路上两道身影拉得细长。,素色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拂过**的青石板,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风,风里裹着巷子深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酒香。。他垂着头,那双平日里滴溜溜转着、透着十分的机灵与跳脱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罕见的呆气,像个刚被从被窝里拎出来、还没醒透的小厮,只知亦步亦趋地跟着前方那道清隽背影。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嘟囔,将心底的嘀咕漏了出来:“直觉?公子的直觉……可真够玄乎的。”,前面那道身影蓦地一顿,身姿如庭中玉树,稳稳立在了廊灯最明亮的光晕下。,哪里料到她会突然停步,脚下收势不及,一个趔趄,差点直直撞上那看似单薄却稳如磐石的脊背。他慌忙后退,足跟磕在石阶上,身子晃了几晃才险险站稳,脸颊顿时烧了起来,窘迫地抬手胡乱一拱:“公、公子……怎么了?可是落了东西?”。,勾勒出纤长睫羽的弧度,也在她清透明澈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点。那光点微微一闪,掠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笑意。她没答话,只垂下眼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鸣弦腰间——那里悬着个鼓囊囊的靛蓝色钱袋,又抬起眼,望向巷口那家酒旗招展、香气愈发浓烈的“十里香”酒肆。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带着几分俏皮笃定的弧度。“我方才想了想,”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晚风吹过竹叶,“就这么空着手回去,总是不妥。这趟出来,总不能一无所获。”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吐出几个字:“做戏,总要做**才是。”,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钱袋,心头猛地一跳,手比脑子快,立刻就想去捂——,那道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魔性”的声音,已不容置疑地钻进耳朵:“去,替我买几坛上好的花雕。要陈年原酿,不要新酒。”谢知微语气轻松,仿佛在说明日天气,“账么,先记你头上。等回了京,自然还你。”,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对着自家公子那副理所当然的侧脸,翻了一个极其缓慢、又充满绝望与控诉的白眼。最后一点残存的、对“公子”身份的敬畏,在这一刻噼里啪啦碎了个干净。“您在我这儿,”他一字一顿,语气幽怨得能拧出汁水,“早就没、信、誉、可、言了。呵呵。呵呵”,可谓精髓,道尽了无数次被“记账”的血泪史。,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她只微微偏头,伸出两根纤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直气壮:
“那就记在我哥账上。谢大公子。”她甚至抬眼,冲着鸣弦眨了眨,“长兄如父,兄债弟偿……不对,兄长为幼妹付账,天经地义,不是吗?”
鸣弦看着她那副“我哥有钱,我花我哥的,你能奈我何”的无辜模样,所有怼回去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最终像只被戳破的皮球,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行吧。”他耷拉着脑袋,转身朝着酒香弥漫的巷口挪去,一边挪一边小声嘀咕,“反正大公子富可敌国……反正最后倒霉的也不是我的钱袋子……”
京城,皇宫,养心殿西暖阁。
殿内极静,静得能听见更漏里细沙滑落的窸窣微响。唯有乌木棋盘上,偶尔传来一声清脆的“哒”,那是棋子落在纵横十九道上的声音,清越而孤寂,敲碎了满室沉肃。
一缕清雅的迦南香从狻猊香炉口中袅袅吐出,青烟婉转,在殿内缓缓晕开,与透过高窗的、稀薄的暮光交织在一起,氤氲出几分难以捉摸的静谧。
顾淮晏端坐于棋案之后,一身玄色常服,并非明黄帝王之色,却更显深沉莫测。衣料是寸锦寸金的云纹古香缎,在并不明亮的室内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仔细看去,那暗纹竟是极精致的盘龙隐绣,龙身蜿蜒,鳞爪时隐时现,于低调中尽显九五之尊内敛而逼人的威严。他面容极其俊朗,是那种棱角分明、毫无瑕疵的英俊,眉如墨裁,斜飞入鬓,衬得一双眼眸越发深邃,似冬日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蕴着能吞噬一切光芒的幽暗与寒冷。鼻梁高挺如峰,唇线薄而色泽浅淡,抿起时便带出天生的凌厉与疏离。此刻,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墨玉打磨的黑子,指尖莹白,与浓黑棋子对比鲜明。那手指在棋盘上空悬停片刻,随即“哒”的一声轻响,棋子稳稳落入星位,力道匀停,精准无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坐在他对面的萧靖,姿态则闲适许多。他并未刻意挺直脊背,只是放松地靠着螺钿椅背,一只手肘支在棋案边,指尖随意拨弄着棋盅里温润的白玉棋子,发出细微的、圆润的碰撞声。他目光落在棋盘上,看似专注,口中却说着与棋局无关的话,语气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慵懒与深意:
“听说,昨日沈家那位大公子,在城西马场坠了鞍,伤得不轻,腿骨怕是折了。”他指尖一顿,拈起一枚白子,在指腹间轻轻摩挲,“太医署的人进出好几拨,消息虽压着,但……今年春闱,这位沈大公子,定然是无缘了。沈家在两朝根基深厚,枝繁叶茂,可惜经此一折,那御史台空出来的关键位置,一时半会儿,怕是寻不到合适又信得过的人填上了。”
顾淮晏眼皮都未抬,目光依旧凝在棋盘那一片错综复杂的厮杀地上,仿佛萧靖说的只是今日茶点滋味如何。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光滑冰凉的乌木棋案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半晌,才淡淡接了一句,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未必。他妻族,倒是出了个不错的人物。青松书院这一代的弟子,行十七,朕看过他乡试的策论,颇有几分经世之才的苗头。”
萧靖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瞬间即逝。他手腕微转,指间那枚白玉棋子随之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嗒”的一声,轻盈却精准地落在了棋盘上某处,看似随意,却恰好嵌入了黑子布局的一处缝隙,形成了无声的牵制。
“陛下圣明,烛照万里。”他先赞了一句,才继续道,语气里的玩味加深了些许,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趣事,“不过,臣还听说一件更早些的旧事,或许比这更有意思——沈相在娶了何家女之前,尚有位原配嫡妻,乃是江宁小吏谢氏女。”
他略作停顿,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拂过帝王沉静的面容。
顾淮晏叩击棋案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萧靖恍若未觉,慢悠悠继续说了下去:“那位谢夫人所出的嫡子,论理,才是沈相真正的嫡长子。而巧的是,”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这位谢家公子,恰好也在今年,要入春闱。”
“哦?”顾淮晏终于抬起眼,深邃的眸光对上了萧靖看似闲适的视线,眼底是一片无波的寒潭,“朕记得,探子回报,谢氏兄妹,兄病逝,妹为保家业,行那李代桃僵之计,冒充其兄身份苟活于世间么?”
“哈哈哈,”萧靖忽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眉眼舒展,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陛下日理万机,些许市井辗转的过时消息,有所滞后也是常情。”他收敛了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
“据臣所得的确切线报,那位谢家大公子,并非真的病逝。乃是使了一招金蝉脱壳,暗中北上,与北方一个隐世百年的大家族贵女联姻了。至于他那位妹妹谢知意……”
他再次停顿,目光掠过棋盘,也掠过帝王无波无澜的脸。
“已妥善处理完江宁的杂事,正日夜兼程,奔赴京城。”萧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此番归来,可不是为了认亲。怕是……要同她那薄情寡义的父亲,好好算一算当年弃他们母子三人于不顾,任由何氏诋毁她母亲清誉的帐。”
他最后,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却如石子投入深潭:
“说起来,这谢家兄妹二人,无论是已‘病逝’的谢公子,还是这位即将归京的“谢知微”,可都曾拜在青松书院山长门下,正经是青松书院出来的学子。只不过,一个擅经义,一个……听闻尤擅策论与杂学,心思之奇巧,连他们山长都时常称叹。”
话音落下,暖阁内有一瞬彻底的寂静。
唯有迦南香青烟笔直上升,然后在某一刻,倏地散开。
顾淮晏指尖那枚一直无意识摩挲着的墨玉棋子,终于停了下来。他垂着眼眸,浓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翻涌又急速平复的波澜。那深邃的、惯常不起波澜的寒潭眸底,先是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某种沉静已久的、属于帝王对奇异人事的审度与兴味,缓缓泛了上来,最终凝结成一点清晰的、带着赞许的亮光。
好一招瞒天过海,李代桃僵之后,竟是蓄力反击。兄长联姻望族以作后援,妹妹做明棋亲赴京城。有谋略,有胆色,更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坚韧。
沉默在暖阁中蔓延,只有更漏沙沙。
良久,顾淮晏才缓缓抬起手,将指间那枚被焐得温热的黑子,轻轻置于棋盘一角。
“嗒。”
一声轻响,并不沉重,却仿佛敲在了某种无形的弦上。
他薄唇微启,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似乎比方才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几不可闻的温度:
“倒真是……令朕有些好奇了。”
言罢,他不再看那枚落下的棋子,也似乎不再关心棋局的胜负。只是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投向了遥远的南方官道。
萧靖执棋的指尖,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抬眸,飞快地扫了一眼帝王沉静的侧脸,将那深邃眼底一闪而逝的赞许与那一丝罕见的、名为“在意”的波动,尽数收入眼底。
唯有他自己知道,重生一世,再次见证这宿命般的起始,心中是何等波澜起伏,又最终归于一片复杂的了然。
陛下啊陛下,纵使你如今尚未与她相见,甚至不知她是红妆,却已然被这“谢家公子”的胆识与风骨所吸引。
这纠缠两世的帝后缘分之线,原来早在一切未明之时,便已悄然缠绕,天定使然,当真半点不由人。真是令人羡慕。
他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是那副闲散世子爷的姿态,甚至略带调侃地笑了笑,执起一枚白子,手腕轻转,玉子落下,与方才顾淮晏所落黑子遥遥相对,发出清脆一声响。
“那臣,便等着看这场京城大戏了。”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期待一场热闹。
将所有翻涌的前尘记忆,与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叹息,一起死死压回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再不敢泄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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