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命运的日记  |  作者:椽安  |  更新:2026-05-13
:别上当------------------------------------------,凌晨两点十七分。,男生宿舍7号楼412室。,四台笔记本电脑开着,四个人围着一张拼起来的折叠桌坐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鼠标点击声。窗帘拉着,门锁着,常杰那把从便利店门口顺来的消防斧就靠在床梯旁边,斧刃上还沾着一小块金属碎片砸出的白印。“2022年3月12日 上海 货车事故”,按下回车。——十七条新闻,三条短视频,两篇自媒**送。标题大同小异:《突发!宝山区一货车失控撞入夜市排档》《货车司机疑似疲劳驾驶,所幸仅一人轻伤》《惊魂一刻!目击者讲述上海夜市车祸》。,手指有些僵硬。“昨晚23时许,本市宝山区聚丰园路发生一起货车失控事故。一辆牌照为沪*·*****的中型厢式货车由南向北行驶时,突然偏离车道,冲入路边一家夜市排档。事故造成一名路人受轻微擦伤,未造成其他人员伤亡。肇事司机陈某已被警方控制,初步排除酒驾嫌疑,事故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照片里货车的车头嵌在一堆被撞碎的白塑料桌椅中间,旁边歪着一个**架,炭火撒了一地,红色的火星在夜色里亮得刺眼。。。塑料凳倒下的方向,烤架的角度,甚至地上那摊被打翻的啤酒瓶的位置——每一处细节都对得上。那就是我们坐的地方。。。,如果那桌坐过人,如果坐的是我们四个人,即便被撞飞了,也不可能现场干净成这个样子。总该有什么留下。手机、钥匙、运动鞋、别着校徽的帆布书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我把照片保存下来,拖进一个新建文件夹,文件夹命名为“那晚”。
“怀安。”周昊的声音从左铺的方向传来,他没有抬头,眼睛还盯着自己的屏幕,“你过来看看这个。”
我起身走过去。祝秋和常杰也凑了过来。周昊的电脑上打开的是一个本地新闻论坛的帖子,发帖时间是三个月前,标题是《宝山校区西门外聚丰园路夜市改造方案公示》。看起来像是一份普通的市政规划文件,但他把页面拉到了最底部,鼠标指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附件链接上。
文件名:附件三·聚丰园路沿街设施检修维护台账(2021年11月-2022年1月).pdf
“我在查那个广告牌。”周昊推了一下眼镜,声音有些发紧,“聚丰园路两侧所有立面广告设施都归宝山区**局管,这个是他们的月检台账。你们看这个——”
他点开PDF,翻到第47页。表格里密密麻麻列着街道编号、设施类型、检查日期、责任人签名。他的手指点在表格中间的一行上:
编号JFYL-087,设施类型:建筑物立面广告牌(钢结构悬挂式),位置:聚丰园路227号金隆公寓七楼天台外立面,检查日期:2022年1月14日。状态:螺栓松动,锈蚀严重,建议立即拆除更换。责任人签字:王建国。
下一页的复查记录显示,2月份的复查结论是“已通知业主限期整改,限期至2022年3月10日”。
而3月10日距离今天——3月13日——刚好过去三天。
“整改期限已经过了。”祝秋低声说,“广告牌没有拆,也没有修。”
“再查消防栓。”我说。
常杰已经在查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上海市水务局官网的在线报修系统查询界面,他用自己的学号登录进去——他之前在校学生会勤工助学中心帮老师处理过校内设施报修,保留了账号权限。他输入了我们逃命时那个消防栓的编号,这个编号我记住了,红漆喷在消防栓的顶部,*SP-0468。
查询结果跳出来:该消防栓无明显故障记录,最近一次例行巡检日期2022年3月11日,巡检人张启明,状态正常。
状态正常。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像被人倒进了一杯冰块。状态正常的消防栓在我们面前炸成了碎片。注销失修的广告牌在我们头顶坠落了两次。而那个货车司机,新闻里说他“初步排除酒驾嫌疑”,也就是说他是清醒的——他在清醒状态下,偏离了车道,笔直地撞向了四个大学生围坐的一张塑料桌子。但那张桌子上,在事故发生之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还有一件事。”周昊关掉PDF,重新打开一个网页,“我刚才在查货车司机的信息。他叫陈国栋,42岁,安徽阜阳人,在上海跑货运十年,没有任何肇事记录,工友们说他是出了名的老稳人。但这不是重点——”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重点是,他在接受警方问询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原话。”
他又打开一条短视频,是一个本地自媒体号拍的,没经过剪辑,应该是直接从警方通报会现场录的。画面摇晃,收音很差,**里全是记者**的嘈杂声,但能听到一个中年男人哽咽的声音——那是陈国栋的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我当时看到前面路上什么都没有的……什么都没有!但是他突然就出现在那里,那个年轻人,就站在路中间看着我!我以为他是要**,我拼命按喇叭打方向盘,但是……但是……”
视频到这里就被掐断了,画面切回主播的脸。
“那个年轻人”是谁?
我们四个人同时抬起头,互相看着对方。货车撞过来的时候,我们四个人都坐在桌子旁边,没有谁站在路中间。如果陈国栋没有撒谎——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撒谎——那么,要么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第五个人站在路中间拦下了货车,要么,他看到的那个“年轻人”,是我们四个中的一个。
而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那个人——不管他是谁——同时出现在了桌边和路中间。
两个位置。
“越来越像程序了。”祝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杀毒软件的清除程序,发现目标在A点,就调一辆卡车过去。发现目标跑了,就把目标复制一份丢回原地来应付旁观者视角的文件记录。然后继续追杀。”
“但我们还是跑了。”常杰说,他握紧了消防斧的把手,“四次。四次都没死。”
“是五次。”我突然说。
他们看向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棕色封皮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把右下角那行字露出来给他们看:“第一次重生,第二次广告牌,第三次消防栓,**次又是大卡车,然后是今晚的广告牌加消防栓。但是写这个日记的人——我,或者说是未来的我,或者说是某一轮循环里的我——写的是‘第五次轮回你会发现这本书’。也就是说,在写这句话的‘我’所在的那条时间线上,我又死了一次,重置了一次,然后在第五次成功的重置中把日记本带给了下一次循环的自己。”
宿舍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死过五次了?”周昊的声音有些打颤。
“不。”我合上日记本,“我的意思是,至少五次。而且我们不知道哪一次才是真正的‘通关’。或者说,我们甚至不知道有没有‘通关’这种东西。”
一阵长久的沉默。窗外有夜鸟叫了两声,叫声被风吹散。远处图书馆的灯光还亮着,有熬夜备考的学生坐在窗边,他们头顶的灯光稳稳地亮着,不会坠下来砸进地板。他们只需要应付试卷上的题目,不需要应付从天而降的广告牌。
我从那个世界里抽离出来了。或者说,那个世界把我剔除了。
“我有个想法。”祝秋突然站起来,走到我们共用的那个白板前面——那是大二时为了一起复习期末**买的,上面还残留着上学期《工程力学》的公式推导。他擦掉一块,拿起笔写下几行字:
“第一次死法:大卡车。触发点:杰哥说完梦的内容后发生。”
“第二次死法:广告牌。触发点:秋哥说完梦的内容后发生。”
“第三次死法:消防栓。触发点:杰哥说完梦的内容后(我们逃离前)发生。”
“**次死法:大卡车(预定未遂)。触发点:昊哥说梦到大卡车。”
“第五次死法:广告牌+消防栓(同时)。触发点:我们在讨论‘必死规则’的存在。”
他写完,转过身,将白板笔的笔帽咔嗒一声盖上。
“看出规律了吗?”
我盯着白板看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明白了。
是信息。
每一次死亡事件发生,都紧跟着一个“有人说出下次的死法”的节点。第一次,杰哥说了他梦到卡车,于是卡车来了。第二次,祝秋说了他梦到广告牌,于是广告牌砸了。第三次,杰哥说他梦到消防栓,消防栓炸了。**次,当周昊作为新觉醒者说出他梦到大卡车的时候,循环重置到了起点。第五次,当我们四个人同时讨论“追杀机制”的时候,两种已经出现过的死法以组合技的形式再次出现。
“它在学习。”周昊喃喃地说,“它在根据我们的‘认知’调整追杀策略。”
“不是它在学习。”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祝秋写的那几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是我们的‘认知’在塑造追杀。”
我转身面对他们,连我自己都听到自己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结论:“这个世界——或者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它利用我们的预期来决定下一次怎么杀我们。就像小说里的设定一样,观测决定结果。我们越是了解追杀的模式,追杀就变得越复杂。”
“所以,我们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常杰握斧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不。”我说,“我们发现了一个它的规则。而规则,是可以被利用的。”
祝秋的眼睛亮了一下,作为数学系建模竞赛拿过国奖的人,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想人为制造一个预期,让它按照你设计的预期来执行?”
“对。”我点头,“如果我们主动‘发现’一种死法——一种我们预先想好应对方案的死法——那么它很可能会真的采用这种死法。而我们,就能在陷阱布好之后,反制它。”
周昊看起来有些不安:“但那些‘预期’不是必须得是真实的吗?就像我们是真的梦到了,才触发了死亡。如果我们演一场戏,它会上当吗?”
“梦是真的吗?”我问。
周昊愣住了。
“杰哥梦到的卡车是真实的预知,还是重置时被植入的触发信号?祝秋梦到的广告牌,杰哥梦到的消防栓——那真的是梦吗?”我把日记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那里只有一句话,是我在今晚出事之前写的:“为何猫在饮水时舔到毛发便会开始舔毛,为何有时记得某件事,去搜索时却大相径庭。”
“我们以为的‘梦’,可能只是一段植入记忆。我们以为的‘即视感’,可能只是上一轮循环的信息残留。那些都不是我们自己的认知。”我的手指点在白板上,“它们只是这个系统用来触发下一次死亡指令的快捷键。所以如果我们能主动植入一段记忆给自己——”
“你疯了吧。”常杰打断我,“给自己植入记忆?我们连这个系统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不需要搞清楚是什么。”祝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台旧式的录音笔,那是他以前为了录课堂笔记买的,银色的外壳上满是划痕。他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我,祝秋,看到了一个梦。在梦里,我们四个人被一个发狂的流浪汉用**刺死。**是那种老式的弹簧刀,刀柄是木头的,上面刻着两个字——‘蜃楼’。那个流浪汉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整出现在学校西门外的步行街拐角。”
他按下停止键,拔出录音笔递给常杰:“杰哥,轮到你了。”
常杰盯着那支录音笔,像盯着一颗定时**。但他的眼神慢慢变了。他接过录音笔,按下录音,几乎是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流浪汉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整出现。刀柄上有两个字,叫‘蜃楼’。”
然后是周昊。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过笔,录了同样的一段话。
最后是我。
录音笔传回到我手里的时候,金属外壳上带着四个人掌心的温度。我按下录音键,凑近话筒,把那段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在末尾加了一句——
“那个流浪汉穿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左边袖口有一块洗不掉的机油污渍。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S.H。”
我说完,关掉录音笔,什么多余的念头都没有,脑子里只有那段描述反复回响。
S.H。苏怀安。
我不是随口说的。
我用我自己的名字缩写,钉进了这场精心设计的陷阱里。如果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真的按照我们的预期来编排死亡,那么明天中午十二点,它就必须在西门步行街的拐角,创造一个戴着刻有我名字戒指的流浪汉来杀我们。而如果他要来,我们就能抓住他、质问他、逼问他。
或者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个世界的追杀,到底是自动化的程序,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纵。
“今晚先休息。”我对他们说,“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去抓那个要杀我们的人。”
日记翻过一页。
2022年3月13日早上八点二十分。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其他三个人还在睡,昨晚的折腾耗尽了他们最后的体力。但我是被一个细节惊醒的——
我的左手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环形印痕,像是长时间戴过戒指后留下的压痕。我从来不戴戒指。
我悄悄下床,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对着镜子张开左手。
无名指上的压痕清晰可辨。我用右手拇指摩挲那道印痕的边缘,皮肤的触觉告诉我它不是什么过敏或者勒伤,它就是那种摘下戒指后皮肤微微下陷的印子。而它起止的位置——刚好和一枚长期佩戴的内侧刻字银戒指吻合。
我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滴顺着下颌滴到洗手池里,我看着镜子里那张满是水珠的脸,那张我用了二十二年、再熟悉不过的脸。
突然间,我有一个念头。
不是“有人在用我的戒指”。
而是昨天夜里,在策划那个“**流浪汉”的陷阱之前——更早的时候,在某一次我完全不记得的轮回里,我已经见过那个流浪汉了。
并且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枚戒指。
日记本放在外屋的桌子上,没有动过。
但在这一页的最后,我蹲在狭小的卫生间地砖上,就着天花板漏下来的惨白灯光写下了当天的第一行字:
“2022年3月13日,早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老了,坐在一张旧桌子前面写日记。那本日记的封皮是深棕色的牛皮。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日记本旁边,然后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道——”
“‘这就是命运。不是因为它不可更改,而是因为每一次更改,都是它的一部分。’”
我没有梦过这个。
但我记录下来,因为我想试试。如果能将这句话嵌入我的日记,那么它就会成为我的“认知”,然后它会进入这个系统的“预期”,然后在今天中午十二点的步行街拐角,以某种方式出现在那个流浪汉口中。
我把它记录下来,合上日记本,起身推开卫生间门。
祝秋站在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的手里握着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发送号码是一个空号。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
“别上当。”
——苏怀安。
又是我的名字。
(第二章 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