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嫡姐的"好意"------------------------------------------。，声音尖利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围上去，又是递帕子又是端水，场面一度十分滑稽。，手里还端着那盒胭脂，脸上的表情从“关切”逐渐过渡到“惊慌”，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她小碎步跑过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是不是这胭脂有问题？天哪，难道有人在胭脂里下毒要害姐姐？”，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目光落在那盒胭脂上，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也就是沈知意的生父沈文渊——脸色铁青地走过来，一巴掌打掉沈知意手里的胭脂盒，厉声道：“胡说什么！你姐姐就是皮肤敏感，哪有那么严重！”，碎了，殷红的膏体溅了一地。，心中冷笑。，出了事第一个反应就是销毁证据，替沈明珠擦**。只不过前世的“证据”是指向她的，今生的“证据”是指向沈明珠的，所以处理方式当然不同。“老爷息怒，”沈知意低下头，声音怯怯的，“是知意不懂事，不该乱说话。只是……只是这胭脂是姐姐昨天送给知意的，知意怕姐姐被人害了，一时心急……姐姐送”三个字咬得很重。。，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妹妹用姐姐送的胭脂，姐姐先起了反应，这逻辑上说不通。唯一的解释是，这胭脂里的东西本来就是冲着妹妹去的，只是妹妹“不小心”用在了姐姐身上。，沈明珠想害沈知意，结果自食恶果。
这个结论让萧景珩对沈明珠的评价瞬间下调了几个档次——蠢到害人害己的女人，不值得他花心思。
而对沈知意，他的评价却微妙地上升了。
这个看似怯懦的庶女，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有意思了。
“来人，请大夫。”萧景珩沉声道，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威压，“沈大小姐的脸要紧。”
沈明珠的哭声顿了顿，隔着指缝偷偷看了萧景珩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她原本是来给萧景珩展示自己“贤惠大度”的形象，顺便让沈知意在萧景珩面前出丑——那胭脂里的药粉是她专门找宫里的老嬷嬷配的，慢性毒药配合敏药，涂在脸上要半个时辰才会发作，正好是选秀的时候。
哪知道沈知意那个**竟然直接把胭脂糊她脸上！
现在好了，她的脸毁了，萧景珩看见了她最丑的样子，而沈知意那副“无辜受害”的模样反而显得楚楚可怜。
“三殿下，”沈明珠勉强放下手，露出半边布满红疹的脸，挤出哭腔，“臣女没事的，可能就是……皮肤敏感。妹妹不是故意的，您别怪她。”
这一招以退为进，前世沈知意被她用过无数次，每次都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姐姐天下第一好。
如今听来，只觉得恶心。
沈知意低着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抬起头时却已经是满脸愧疚：“都是知意的错，是知意手笨，弄伤了姐姐。姐姐罚知意吧，知意认罚。”
说着就要跪下。
“行了！”沈文渊厉声喝止，目光在沈知意和沈明珠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明珠身上，“明儿，你先回去，让大夫看看。选秀在即，你的脸不能有事。”
“是，父亲。”沈明珠委委屈屈地行了礼，临走前看了沈知意一眼，那目光里除了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她总觉得，今天的沈知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沈知意，看她的眼神是敬畏的、讨好的、带着一种卑微的仰望。
而今天的沈知意，眼神温和、笑容得体，可就是让她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掉进陷阱的猎物，耐心地等着她慢慢挣扎。
沈明珠打了个寒颤，快步离开了。
院子里的闹剧暂时告一段落，萧景珩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廊下，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像一只猫在打量爪下的老鼠，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玩味。
“沈二小姐。”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
沈知意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福了福身：“三殿下。”
“你姐姐的脸，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很刁钻。
说是有意，那就是承认自己故意害沈明珠，虽然萧景珩可能不介意，但在场这么多人，传出去就是“庶女害嫡女”的把柄。
说是无意，那就是承认自己蠢，蠢到连胭脂都抹不好，一个蠢货不值得他投资。
前世沈知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姐姐皮肤敏感”，既替沈明珠圆了场，也暴露了自己的软弱。
今生——
沈知意抬起头，直视萧景珩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怯懦，只有一种清澈的坦然：“回殿下，知意不知道胭脂里有什么，但知意知道，姐姐送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的。可能是知意不该打开那盒胭脂，坏了姐姐的好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承认胭脂有问题（事实上胭脂确实有问题，但她“不知道”），又暗示了沈明珠“送东西”这个行为本身有问题——既然是“最好的”，那为什么会让人起红疹？
逻辑上的矛盾，全部甩给了萧景珩自己去脑补。
萧景珩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这个反应沈知意太熟悉了——前世的萧景珩每次算计成功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算计成功”。
因为只有让他觉得自己掌控了局面，她才能在他眼皮底下布置自己的棋局。
“有意思。”萧景珩轻声说，转身看向沈文渊，“沈大人，你们家这两位小姐，都是难得的佳人。明日的选秀，本王很期待。”
说完，他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沈文渊躬身送走三皇子，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阴沉地看向沈知意。
“你跟我来书房。”
***
沈家的书房在府邸东侧，三间打通的大屋，四壁挂满名人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各种珍玩，处处透着沈文渊这个“读书人”的派头。
只是沈知意知道，这书房里挂的字画，大半是赝品；博古架上的珍玩，大半是从各地搜刮来的贿赂。她这个父亲，表面是两袖清风的翰林学士，内里是贪得无厌的官场蛀虫。
前世她需要花十年才看清的事，如今只需要一眼。
“跪下！”
沈文渊一进书房就变了脸，拍着桌子厉声道。
沈知意顺从地跪下，姿势标准，态度恭顺，看不出半点不敬。
沈文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更旺了——就是这个庶女，今天在三皇子面前让他丢了脸！沈明珠那张脸至关重要，关乎沈家能不能攀上三皇子这棵大树，结果被这个蠢货一手毁了！
“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沈文渊在太师椅上坐下，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明珠的脸要是好不了，明天的选秀怎么办？沈家的前程怎么办？”
沈知意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沈文渊骂她不是因为她“闯祸”，而是因为她的“价值”不如沈明珠。
沈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沈明珠是嫡出，从小被当成联姻工具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目标明确——嫁入皇室，最好是皇子正妃。
小女儿沈知意是庶出，母亲早亡，在府里活得像个丫鬟，她的“价值”就是给沈明珠做陪衬，必要的时候给达官贵人做妾，帮沈家笼络关系。
前世沈文渊把她送给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监做妾，换来了一个肥差。
这就是她在沈文渊眼里的价值。
“父亲息怒，”沈知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怯意，“知意知道错了。知意愿意戴罪立功，帮姐姐入选。”
沈文渊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你？”
“知意听说，明日的选秀，太后最看重的是女子的德行和才学，”沈知意抬起头，目光诚恳，“姐姐的才学是极好的，只是这脸……短时间内恐怕好不了。知意想着，如果姐姐能有一曲惊世之作，让太后和皇后另眼相看，或许就能弥补容貌上的劣势。”
“惊世之作？”沈文渊冷笑，“你说得轻巧，什么惊世之作？你姐姐会的那些，哪个秀女不会？”
“琴。”
沈知意说了一个字，然后补充道：“知意听说，太后年轻时最擅古琴，只是这些年政务繁忙，很少听**了。如果姐姐能在殿前献上一曲《广陵散》，而且是那种……”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说！”沈文渊不耐。
“是宫中都失传的那种指法。”沈知意轻声道，“知意母亲在世时，曾教过知意一种古指法，是当年宫廷乐师流传下来的，和现在通行的指法完全不同。如果用这种指法弹《广陵散》，一定会让太后耳目一新。”
沈文渊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沈知意的母亲——那个女人出身来历都不明，只知道是外地来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据说年轻时还曾在宫里待过。沈知意如果继承了那女人的琴艺，倒还真有可能。
“你会这种指法？”他追问。
“知意愿意教姐姐。”沈知意恭敬地说，“只要姐姐的脸好了，知意就把指法教给她，保证让姐姐在殿前一鸣惊人。”
沈文渊满意地点点头，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当然不知道，沈知意教沈明珠的指法，确实是失传的古指法，但那种指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弹久了会导致手指变形，长此以往，双手就废了。
前世，沈知意就是用这种指法为萧景珩和沈明珠立下了汗马功劳，到最后双手再也拿不动针线，被沈明珠嘲笑“废人一个”。
今生，她要让沈明珠也尝尝这份“厚礼”。
“好。”沈文渊站起来，“只要你姐姐能入选，你想要什么，父亲都答应你。”
沈知意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知意只求父亲安好，沈家安好。”
多讽刺啊。
她跪在这个亲手毁了她一生的男人面前，说着最违心的话，脸上是最无辜的表情。
沈文渊却浑然不觉，甚至伸手扶了她一把，难得地露出慈父的模样：“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父亲没有白养你。”
沈知意站起来，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养？
她的母亲留下的嫁妆，够沈家吃十年的，全被沈文渊吞了。
她母亲留下的铺子和田地，收益全进了沈明珠的私库。
她在这府里吃的是剩饭，穿的是沈明珠不要的旧衣，生病了连大夫都请不起。
这叫“养”？
“去吧，”沈文渊挥挥手，“明天选秀之前，先把指法教你姐姐。”
“是。”
沈知意退出书房，沿着回廊往回走，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低头行礼，和以前的态度截然不同——显然，今天她在三皇子面前的表现，已经让府里的风向开始变了。
这就是人性，你强一分，别人就敬你一分。
沈知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是在丈量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路。
前世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六年，从来没有抬头看过天空。
今生的每一步，她都要走得明明白白。
回到自己的院子，青禾已经在门口张望了，看见她回来，小跑着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小姐，老爷没为难您吧？”
“没有。”沈知意进了屋，关上门，脸上的温顺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青禾，我让你找的妆*找到了吗？”
“找到了！”青禾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只黑漆描金的妆*，虽然旧了，但做工精致，花纹繁复，一看就不是凡物。
沈知意走过去，伸手抚过妆*表面的花纹，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纹路——那是暗格。
她母亲在世时，曾经教过她怎么打开这个暗格，但她那时候太小，记不太清了。
前世的她，直到死都没打开过这个妆*。
今生不一样了。
她重生后，前世的记忆像一幅地图一样刻在脑子里，包括小时候那些模糊的画面，也全部变得清晰起来。
“向左三圈，向右两圈，再向左一圈……”
沈知意默念着，手指按照记忆中的顺序转动花纹，只听“咔嗒”一声，妆*底部弹出一个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神医谷录》。
沈知意的手微微发抖。
神医谷。
江湖上最神秘的势力，以医术毒术双绝闻名，据说天下没有他们治不好的病，也没有他们毒不死的人。
前世她是在冷宫里才听说神医谷的——那时候萧景琰为了救她，派人去神医谷求药，但神医谷有个规矩，不救将死之人。
她到死都没见到神医谷的人。
而如今，这本册子就躺在她手里。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吾儿知意，娘亲此生欠你良多，此册所载，乃神医谷不传之秘，望你善用。”
沈知意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母亲是被柳贵妃害死的。
前世的她，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真相，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母亲是病死的。
今生，她不但知道母亲的死因，还知道母亲的真实身份——神医谷谷主的独女，因爱上沈文渊这个负心汉，从神医谷逃出来，最后客死他乡。
“娘，”沈知意轻声说，手指摩挲着那行字，“女儿不会再走您的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二页。
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记载着各种医术和毒术，从最基础的辨认草药，到最复杂的配置毒药，应有尽有。
沈知意看得飞快，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学习能力叠加在一起，让她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这些知识。
她看完整本册子，天已经黑了。
青禾点上了灯，怯怯地问：“小姐，您看什么呢？看了一天了，连饭都没吃。”
“不饿。”沈知意合上册子，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册子里记载的几种毒药的配方。
其中有一种慢性毒药，名叫“美人面”。
这种毒无色无味，混在胭脂水粉里，长期使用会让皮肤越来越白皙细腻，但三年之后，毒素累积到一定程度，皮肤会从内向外腐烂，就像一朵花从内部枯萎，外表再美也挡不住内部的溃烂。
最妙的是，这种毒一旦停止使用，皮肤会加速衰老，三天之内就像老了十岁。
沈知意翻开刚才那盒胭脂的碎片——她让人把地上的碎盒子捡回来了，里面的膏体还剩了一点。
她用银针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沈明珠送她的胭脂里，果然掺了慢性毒药，但只是最普通的砒霜类毒药，连“美人面”的皮毛都算不上。
“青禾，”沈知意放下银针，“我让你买的那些东西，买了吗？”
“买了买了！”青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小姐要的砒霜、朱砂、雄黄……都买到了。只是小姐要这些做什么？怪吓人的。”
“做胭脂。”沈知意笑着说。
青禾更害怕了。
沈知意不再解释，她拿起那盒胭脂的残渣，放在研钵里细细研磨，然后加入几味辅料，最后滴入一滴从册子上学来的药引——
“美人面”的雏形，成了。
她将新制的胭脂装进一只精致的瓷盒里，放在桌上，对着烛光端详。
明天选秀。
沈明珠一定会想方设法在选秀前“试试”她的胭脂。
那就让她试。
沈知意吹灭蜡烛，躺在床上，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三更天了。
明天，一切就要开始了。
“青禾，”她在黑暗中轻声说，“明天早上，把我母亲留下的那件月白色襦裙找出来，我要穿那件去选秀。”
“啊？那件太素了吧？大小姐肯定穿得花枝招展的，小姐您穿那么素，不会被比下去吗？”
“要的就是被比下去。”沈知意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一开始就被注意到，太危险了。我要让所有人觉得我好欺负。”
然后——
一口一口，吃掉他们。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沈知意的脸上，十六岁的面容静谧安详，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没有人知道，这具看似柔弱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灵魂，带着前世的恨意和今生的野心，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注定要翻天覆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