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宫选秀------------------------------------------，天还没亮，沈知意就被青禾从床上拽了起来。，自己坐起来，任由青禾给她梳洗打扮。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十六岁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小姐，您真的就穿这件？”青禾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满眼不赞同，“大小姐那边穿的是蜀锦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您这也太素了……素了好。”沈知意站起来，让青禾帮她系好腰带，“太艳了招人眼，太素了也招人眼。但在选秀场上，素比艳安全——至少不会让人觉得你有野心。”，又把那几枝梅花拿过来，按照沈知意的指点，用细银丝缠在发髻上，做成梅花发簪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素银簪子，梅花点缀，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一枝出水的白莲。，不卑不亢。。“走吧。”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帕子和香囊，推门而出。***，两顶轿子已经准备好了。，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蜀锦宫装，裙摆上绣着金线牡丹，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上是红宝石坠子，整个人光彩照人，活像一尊会移动的金佛。，嗤笑一声：“妹妹就穿这个？也不怕丢沈家的脸。”，微微一笑：“姐姐穿得真好看，像年画上的仙女。”
这话乍一听是夸，但“年画上的仙女”几个字从沈知意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在说“俗气”。
沈明珠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沈文渊从里面走出来，挥了挥手：“行了，别吵了。时辰不早了，进宫！”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朝着皇宫的方向出发。
沈知意坐在轿子里，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前世选秀时的场景。
秀女进宫，先过三道关。
第一道，验身。由宫里的嬷嬷检查秀女是否是处子之身，身上有无疤痕、异味，是否符合选秀标准。
第二道，才艺。秀女在偏殿展示才艺，由女官初筛，选出合格者进入殿选。
第三道，殿选。由太后、皇后、皇帝（或皇子）共同面试，当场决定去留。
前世她因为用了沈明珠送的胭脂，满脸红疹，在第一关就被刷了下来，根本没有机会进入殿选。
今生，她不仅要进殿选，还要让所有人都记住她。
但不是以沈明珠的方式——花枝招展，争奇斗艳。
而是以她自己的方式。
***
皇宫，储秀宫偏殿。
上百名秀女按照出身高低排列，从王府的郡主到五品官的庶女，三教九流，各怀心思。
沈明珠站的位置很靠前，她的父亲是翰林学士，从三品，在秀女中算是中等偏上的出身。而沈知意因为是庶女，被排在了最后面，几乎贴着门槛。
“沈家那个庶女也来了？”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穿得太寒酸了，你看那裙子，都洗得发白了。”
“庶女嘛，能有什么好东西？估计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头上插的那是什么？梅花？笑死人了，选秀又不是踏青。”
周围的秀女们窃窃私语，目光在沈知意身上扫来扫去，有嘲讽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漠不关心的。
沈知意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她的注意力全在偏殿最深处的那道珠帘后面——透过珠帘的缝隙，她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那里，旁边站着几个女官。
那是负责初筛的女官，据说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姓崔，人称崔尚宫，在后宫待了三十年，一双眼睛毒辣得很，什么样的秀女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第一关，验身。”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喊，“按顺序进来，点到名的去东配殿。”
秀女们一个个被叫进去，有的出来时面色如常，有的出来时眼眶通红——显然是被刷下来了。
轮到沈明珠的时候，她在里面待了比常人更长的时间。出来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显然，沈文渊的打点起作用了。
沈知意不动声色，继续等着。
“沈知意——沈家二小姐。”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走进东配殿。
屋里站着三个嬷嬷，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容刻板，目光凌厉，正是崔尚宫。
“**服。”崔尚宫面无表情地说。
沈知意没有犹豫，利落地脱下外衣、中衣，只留一件肚兜站在屋中。
崔尚宫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像在检查一件瓷器。
“身上没有疤痕，皮肤白净，处子之身合格。”崔尚宫点了点头，但目光落在沈知意的手上时，顿了一下，“这手……”
沈知意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弹琴留下的痕迹。
“你会弹琴？”崔尚宫问。
“回嬷嬷，略通一二。”沈知意垂眸。
崔尚宫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穿上吧，过了。”
沈知意穿好衣服，走出东配殿。
青禾在偏殿门口等着，见她出来，松了一口气：“小姐，吓死奴婢了！”
“没事。”沈知意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偏殿另一侧——那里有一排椅子，坐着已经通过第一关的秀女，沈明珠也在其中。
沈明珠看到沈知意出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既希望她过不了，又隐隐觉得这个庶妹没那么容易被打发。
“第二关，才艺展示。”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按顺序进西配殿，每人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次的顺序变了——按照第一关的评分高低排列，得分高的先进。
沈明珠的得分很高，第三個就进去了。
她在里面待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出来时，脸上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沈家大小姐弹了一曲《****》，崔尚宫当场赞了一句‘琴艺不俗’。”有秀女小声议论，“看来这次入选是板上钉钉了。”
沈知意排在最后几名，等轮到她的時候，天色已经快到午时了。
她走进西配殿，崔尚宫坐在上首，旁边还有两个女官，面前摆着笔墨纸砚，正在记录什么。
“姓名，出身，才艺。”崔尚宫头也不抬。
“沈知意，沈文渊之女，庶出。才艺……琴。”
崔尚宫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身素白的衣裙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她头上的梅花发簪，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弹吧。”
沈知意走到琴案前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她选了一首不出名的曲子——《梅花三弄》。
不是因为她只会这首，而是因为这首曲子最适合她今天的装扮。
梅花，白衣，素净。
浑然一体。
她的手指落在琴弦上，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崔尚宫的眼睛就亮了。
这不是普通的琴艺。
沈知意弹得很慢，很轻，像是不经意间流露的心思。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既展现了技艺，又不显得刻意卖弄。
像一枝梅花，在寒风中静静绽放。
一曲终了，西配殿安静了好一会儿。
崔尚宫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打量，又变成了若有所思。
“你的琴艺，比沈明珠好。”她直言不讳，“为什么她要弹《****》，你却弹《梅花三弄》？”
沈知意垂眸：“因为****遇知音，梅花三弄只为自己。明珠姐姐想找知音，知意只想做好自己。”
崔尚宫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近乎笑容的表情。
“有意思。”她说了和李福安一模一样的话，“出去吧，第三关。”
沈知意起身行礼，退出西配殿。
青禾在门外听到了崔尚宫的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小姐！崔尚宫夸您了！”
“嘘。”沈知意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还没到最后呢。”
***
第三关——殿选，在太后的寿康宫正殿举行。
上百名秀女经过前两轮的筛选，只剩下不到三十人。沈明珠在里面，沈知意也在里面。
三十个秀女按照出身高低排成三排，沈知意依然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正殿上方，设了三张椅子。
太后坐在正中，满头银发，面容慈祥，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皇后坐在太后左边，四十来岁，面容温婉，但沈知意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用手帕掩嘴轻咳——这是她前世的记忆，皇后这时候已经病了，只是还没人知道。
皇帝没有来，据说龙体欠安，由几位皇子和亲王代劳。
所以第三张椅子上坐的是——宸王萧景琰。
沈知意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足够强大，可以面对任何人。
但看到他的那一刻，前世那句“等着”和赵太监那句“宸王殿下冲进冷宫，没找到您，疯了”，像两把刀同时扎进她的心脏。
他坐在那里，玄色蟒袍，腰束玉带，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刻，眉宇间带着边关风沙打磨出的凌厉。
和前世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这些秀女一眼，目光落在手里的茶盏上，像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
“殿选开始。”太监总管李福安站在一旁，尖着嗓子喊，“点到名的秀女上前，由太后、皇后、宸王殿下亲自问话。”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沈明珠。
她走上殿，盈盈下拜，姿态端庄，声音清脆：“臣女沈明珠，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宸王殿下。”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沈文渊的女儿？模样不错，听说琴弹得也好。”
沈明珠心中一喜，正要谦虚两句，太后的下一句话让她僵住了。
“不过哀家刚听崔尚宫说，**妹的琴弹得比你好？”
沈明珠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勉强道：“回太后，妹妹的琴艺确实比臣女好，臣女自愧不如。”
太后“哦”了一声，目光越过沈明珠，落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沈知意身上。
“哪个是沈家二丫头？上前来。”
沈知意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来，穿过整座大殿，在沈明珠身边跪下。
“臣女沈知意，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宸王殿下。”
太后看着她那身素白的衣裙和头上的梅花发簪，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穿得倒是素净，头上插的是梅花？”
“回太后，是今早园子里新折的梅花。”沈知意的声音不卑不亢，不急不缓。
“为什么不用真簪子？”
“梅花虽不如金银贵重，但胜在清雅自然。臣女觉得，选秀看的是人，不是首饰。”
这话说得有些大胆了，殿上的女官们都捏了一把汗。
太后却笑了，那笑容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哀家选秀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选秀看的是人，不是首饰’。好，有胆量。”
沈明珠跪在一旁，脸色已经变了。
她没想到，沈知意竟然敢在太后面前说这种话，而太后居然还笑了！
“听说你琴弹得好，”太后继续说，“比你这个嫡姐还好？”
沈知意垂眸：“臣女的琴艺比不上姐姐的端庄大气，只是胜在几分小巧罢了。”
这话说得漂亮——既承认了自己不如沈明珠（给了嫡姐面子），又暗示自己的琴艺有独特之处（给了自己余地）。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的兴味更浓了。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萧景琰突然开口了。
“抬起头来。”
低沉的声音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隙，冷，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沈知意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萧景琰在空中相遇。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的表情恢复如常，冷冷地问：“你头上戴的梅花，是白梅还是红梅？”
这问题莫名其妙，殿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沈知意却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白梅代表高洁，红梅代表热烈。他在问她，你是哪种人？
“回殿下，”沈知意微微一笑，“是白梅。但白梅傲雪而开，骨子里比红梅更烈。”
萧景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目光，端起茶盏，不再说话。
沈明珠跪在旁边，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宸王从来不会多看任何女人一眼，今天居然问了沈知意一个问题！
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行了，都起来吧。”太后挥了挥手，对李福安说，“继续。”
接下来的殿选，沈知意没有再出风头，而是老老实实地站在最后一排，像一朵不起眼的小白花。
但她的心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棋局了。
她故意在殿上表现得不卑不亢、不争不抢，既让太后记住了她，又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而萧景琰——
她赌对了。
她那句“白梅傲雪而开，骨子里比红梅更烈”，是说给他听的。前世她死前让他“等着”，今生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那个等人来救的可怜虫了。
她是能和他并肩而立的人。
殿选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三十个秀女最终入选十五人。
沈明珠入选了，被封为贵人。
沈知意也入选了，但她的封号出乎所有人意料——不是最低等的选侍，也不是答应，而是和沈明珠一样的贵人！
而且，是被宸王亲自点选的。
“宸王殿下，您确定要点沈家二小姐？”李福安小心翼翼地问，“按规矩，秀女的分配是由太后……”
“本王说了算。”萧景琰冷冷地打断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寿康宫。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沈知意说：“沈贵人，宸王殿下可是从来不主动要人的。你……好自为之。”
沈知意跪下谢恩，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成功引起了萧景琰的注意，但这注意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直接被宸王要走，等于把自己绑在了他的船上，以后再也没有退路了。
但她不后悔。
前世的教训告诉她，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越早，活命的几率越大。而那些左右摇摆、想两边讨好的人，最后都是死得最惨的。
“沈知意，你真是好手段。”
从寿康宫出来，沈明珠拦住了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扭曲了。
“姐姐说什么？妹妹听不懂。”沈知意微笑。
“你少装！”沈明珠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故意穿得那么素，故意戴梅花，故意在太后面前装清高，就是为了引起宸王的注意！你成功了，满意了吗？”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姐姐，如果妹妹告诉你，宸王比三皇子更危险，妹妹这一步其实是找死，你会信吗？”
沈明珠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宸王手握兵权，深得圣心，你攀上他，那是天大的福分！你还在这里跟我装可怜？”
“随姐姐怎么想。”沈知意不想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走。
“你站住！”沈明珠在身后喊，“沈知意，你斗不过我的！我是嫡女，你是庶女！我有三皇子撑腰，你什么都没有！”
沈知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你说得对，我什么都没有。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什么都不怕。”
她走了，留下沈明珠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
沈知意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青禾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小姐您太厉害了！您被封了贵人！和大小姐一样！老爷的脸都绿了！您是没看到老爷听到消息时的表情……”
沈知意坐在轿子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殿选时的每一个细节。
尤其是萧景琰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一个猎人突然发现，自己盯上的猎物，似乎也在盯着他。
“有意思——”她学着他的语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轿子在沈府门口停下，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前路漫漫，但至少，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第一步，就已经让整个棋盘，开始摇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