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头发花白的周教授端着保温杯从前门走进来，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着真的像个慈祥的邻家爷爷。他把保温杯往***一放，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教室里原本嗡嗡的交谈声便像被按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点名。”两个字，言简意赅，连个语气词都懒得加。，有人悄悄把刚掏出来的手机又塞回包里。周教授充耳不闻，拿起花名册，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不急不缓。“苏楠”的时候，苏楠应了一声。“程林”的时候，程林也应了。，低头继续在书上划重点。，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这才正式开始讲课。今天的内容是“电影语言的诗性表达”，从《霸王别姬》的镜头调度讲起。老头讲课不用PPT，就靠一张嘴和一支粉笔，却能讲得引人入胜。讲到程蝶衣第一次登台那场戏时，他还学着戏里的身段比画了两下，惹得底下笑声阵阵，连后排补觉的人都抬起头来。，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那些原本陌生拗口的电影术语，在周教授的讲解下渐渐有了血肉，不再晦涩难懂，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扬起，是那种沉浸其中的纯粹的愉悦。，**排靠窗的位置，有人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往他这边瞟。，程林收回目光时都会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困惑。从头到尾，那个侧影没有转过来一次，没有往他这边瞥过一眼。，程林在苏楠进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他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的生活半径里，像一颗怎么都甩不掉的小行星，宿舍楼下、食堂窗口、图书馆自习室、篮球场边，到处都是那个身影。有时候程林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不然怎么走哪儿都能遇见？，那种注视，那种无处不在的围绕，起初是烦，后来是麻木，再后来就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就像窗外的梧桐树，你知道它一直在那儿，但已经懒得抬眼去看。，这个**忽然消失了。；中午食堂里没有那个端着餐盘“恰好”坐到他旁边的人；就连去图书馆的路上，也没有那种如影随形的视线从某个角落飘过来。
一开始，程林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不必在食堂刻意忽略那道灼热视线，不必在图书馆提防某个角落投来的**，不必一出门就下意识扫视四周。
可当苏楠真的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过一眼时，一种奇怪的空落感却开始在他心底滋生。就像住了多年的老房子，忽然拆掉一堵墙，空间是敞亮了，却总觉得哪儿漏风，哪里都感觉不舒服。
那家伙……该不会是在搞什么欲擒故纵吧？程林心想。毕竟这种招数他见得多了，追不到就玩消失，想引起注意。
无聊。他嗤之以鼻，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坐在他旁边的林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只看见前排黑压压的后脑勺。他歪了歪头，没说什么，只是把两人中间的耳机线往又自己这边收了收。
两节课在光影交错中飞速流逝。周教授播放了《霸王别姬》的精选片段，幕布上的程蝶衣唱完最后一出戏，那一剑抹下去，红在白衣上洇开，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牡丹。灯光亮起，教室里一片唏嘘，有人揉眼睛，有人低声讨论。
苏楠还沉浸在剧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他没注意到，教室最后一排的阴影中，有一道目光穿透重重人影，落在他背影上，滚烫得像要烙下印痕。
周教授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开始布置期末任务：“期末考核，四人一组，自由组队，选择一部电影进行深度分析，提交一份不少于八千字的报告。要求有主题分析、人物分析、视听语言分析、文化**分析，参考文献不少于二十篇。好了，你们组好队就下课吧。”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开始四下张望，寻找组员。有**声喊自己缺人，有人拿着本子记名字，有人掏出手机拉群。
程林坐在位置上没动，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第一排瞟了一眼。
陈鑫立刻扭头，一把抓住苏楠的胳膊：“楠哥，咱俩一组！必须一组！我全靠你带我飞了！”以他这学期的听课状态，肯定会挂。
苏楠被他抓得生疼，无奈地点点头：“行行行，你先松手，我手都要被你掐紫了。”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楠，你们组还差人吗？我们组缺两个，要不要一起？”
苏楠觉得那声音很好听，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午后阳光下的微风。他抬起头，对上一张明媚笑意的脸，那笑从眼底漾开，如同三月午后不经意落下的阳光，暖融融的，让人无从防备。
男生高高瘦瘦的，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显得干净又清爽。五官并不像程林那样锋芒毕露，而是温润耐看的，就像***传统山水画里的留白，舒服而不张扬。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想要靠近。
苏楠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认出了他。傅云浩，经管系工商管理专业的，和他们是同一年级，但此前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人和程林是自幼相识的发小，家里似乎也挺有**，但为人处事比程林低调随和得多，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据说他在学校人缘很好，和谁都能聊得来。
“好啊。”苏楠没有犹豫，答应得很痛快。
傅云浩眼睛一亮，笑意更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苏楠面前，动作有些急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期待：“那说定了，咱们加个V信吧，建个组方便随时联系讨论。”
苏楠扫码，添加了好友。傅云浩的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柯基，笑得一脸傻气，别说和主人还挺像的。
旁边的陈鑫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傅云浩，又看着表情淡定的苏楠，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像傅云浩这种低调的富家子弟，平时和他们这些普通学生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今天怎么会主动跑过来组队？而且那眼神和笑容，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是看苏楠一脸坦然，他也就没再多想。也许人家就是想找个靠谱的队友呢？
组队搞定后，和傅云浩他们道别后，苏楠把笔记本和书收进书包，动作不紧不慢，完全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
陈鑫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哎，你一会儿去哪儿？”
“图书馆。”苏楠把书包拉链拉好，“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陈鑫欲言又止，眼神往**排的方向飘了飘，“那什么，你真的……”
苏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语气无奈且平淡：“刚才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去不去？去就快点收拾。”说完，他站起身，背着书包往门口走去。
路过**排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分过去一丝。程林坐在原位，看着那个背影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出教室后门，消失在走廊的光线里。
他忽然意识到，今早到现在，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就是刚才那一刻欲擦身而过的距离。
而那个人，始终没有看他。
程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转过头，目光追着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忍不住蹙眉，那个背影看起来轻松又自在，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几分讨好和小心翼翼的背影，判若两人。
“怎么了？”林雨再次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异常。他顺着程林的视线看去，只能看见拥挤的人潮。
程林收回视线，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没什么。走吧。”
但这种被那个人彻底无视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不疼，就是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