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化解危机------------------------------------------。，歪着脑袋往下瞅，仿佛也知道接下来要上演一场好戏。，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他的颧骨上泛着两团异样的红，那是报复的**在脸上烧出的痕迹。他恨陈远志。倒不是说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看他不顺眼。一个资本家的小崽子，凭什么长得白白净净、念过初中？凭什么院里那几个大姑娘小媳妇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我说陈远志，"许大茂的声音愈发尖锐，"你们陈家当年开纺织厂的时候，剥削了多少工人你知道吗？那些工人起早贪黑，你爹坐在办公室里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这叫什么？这叫剥削！现在虽然公私合营了，但谁知道你们家里还藏着多少剥削来的财产！"，人群里立刻嗡嗡起来。，咳嗽一声，端出了**的腔调："大茂同志说得有道理。陈家的问题，是阶级问题，是路线问题，不能含糊。我看啊，就该彻底查一查，看看陈家到底还藏着掖着什么！"，只是慢悠悠地*了一口旱烟袋，烟锅子明明灭灭地闪着红光。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却一刻没闲着，从这个脸上转到那个脸上，精得像一只夜里出洞的老鼠。。，把茶缸子放到桌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大茂提的这个事，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是咱们院的传统是——凡事都要讲证据。""证据"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转向陈远志："远志，你也说说。你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当着全院人的面，交个底。"，实则把他推到了更难堪的境地——你说没有？那你得证明。你证明不了？那就别怪大家怀疑。，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八仙桌的正前方。院内昏黄的灯光打在他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胸口那行"资本家子弟陈远志"的红字格外刺眼。"壹大爷、贰大爷、叁大爷，各位叔叔婶婶，"他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很低，"许大茂同志说的剥削问题，我认。"，嘴唇哆嗦着要说什么，被陈远志一只手按住肩膀压了回去。"我父亲早年开纺织厂，确实剥削过工人。这是事实，我不否认，也不该否认，"陈远志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送到院里每个人耳朵里，"***教导我们，犯了错误不要紧，改了就是好同志。我父亲生前也一直在反省自己的过错。1956年公私合营，他第一个签字交了企业；1960年**困难，他把家里的积蓄都买了公债；1965年他病重，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远志啊，爹对不起工人，爹这前半辈子是欠了债的……"
他说到这里，嗓音微微哽咽了一下，眼眶也跟着红了。
这番话，三分是真，七分是戏。陈鹤年临终前确实念叨过这些话，但一个老资本家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阶级觉悟？不过是被时势推着走罢了。可陈远志前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太懂一个道理了——在公开场合表态，态度比事实重要，姿态比真相管用。
人群中起了细微的骚动。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但飘来的只言片语还是传进了陈远志耳朵里。
"老陈当年确实带头签字的……"
"他走的时候连棺材板都是东拼西凑买的……"
许大茂急了，嗓门又拔高了一截："你少在这儿假惺惺地演戏！你爹剥削是剥削，你们家现在的情况呢？你敢说你家现在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这问得够狠。陈家现在确实是穷得叮当响，但好歹是曾经的资本家家庭，要硬说真的一点老底子都没剩下，怕是没人信。
陈远志却没慌。他抬起头，迎着许大茂的目光，忽然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三样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了八仙桌上。
第一样，是一本存折。陈远志把它打开，翻到最后一页，举起来给所有人看。存折上清清楚楚写着：余额——叁圆捌角整。
"这是我家的全部存款，"他把存折递给易中海，"壹大爷可以派人去银行核实。"
第二样，是一张清单。陈远志把它摊平在桌上，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我家现有的全部家当，一样不落。两套换洗衣服、三床棉被、一口铁锅、两个搪瓷饭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碗筷若干。各位叔叔婶婶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我家查。少一样，我陈远志今天跪在院子里给大家认罪。"
第三样，是一张收据。一尺见方，抬头印着"中国****北京市分行"，中间盖着鲜红的公章。
"这是1960年我父亲买公债的凭证，面额叁仟圆，"陈远志把收据举高了些，好让后排的人也看得清，"按照当时的**，公债五年到期还本付息，可这张公债到现在为止，我们家分文未取。"
他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乌泱泱的人群，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叁仟圆，搁在现在是个什么概念？咱们院里傻柱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一年****攒四百五，得攒将近七年。槐花嫂子在街道糊火柴盒，糊一千个挣五毛钱——糊六百万个火柴盒。"
他说完这串数字，刻意停了几秒。
院子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当然知道这三千块不是小数目，可人家手里攥着购债凭证，****红公章，你还能说什么？说这公债不算数？那不就等于骂党说话不算数吗？这话他可不敢说。
贰大爷刘海中也坐了回去，脸上的官威淡了几分。叁大爷阎埠贵放下了旱烟袋，第一次正眼打量起了陈远志。这个老抠门最快的就是算账，他在心里一划拉，三千块——比他十来年的工资都高。
"这张公债怎么办，"陈远志把收据收回来，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隐忍的力度，"我娘和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今天当着全院的面交出来——这三千块，我们陈家一分不要。**现在需要建设，需要搞工业化，这笔钱，我们愿意全部捐给**。"
"哗"的一声，人群彻底炸了锅。
"三千块说捐就捐了？"
"这孩子怕是傻了吧？"
"傻什么傻！这才叫觉悟！"
秦淮茹坐在柱子边上，搂着孩子的胳膊不自觉地紧了紧。她盯着陈远志那张苍白的侧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三千块，她男人没了以后，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一个月的花销满打满算不过十来块钱。三千块够她们一家人花二十年。
可她看陈远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犹豫。那不是逞英雄，不是穷大方，而是一种她从未在这个院子里见过的从容。
聋老**不知什么时候拄着拐杖站在了北屋门廊下。她今年快八十了，耳朵不好使，走路也颤颤巍巍的，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闪着一丝精明。她上下打量了陈远志好几眼，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这孩子，"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身边人能听见，"不像老陈家的种。"
壹大爷易中海一直没说话。他端着茶缸子，目光穿过缓缓升起的水雾，落在陈远志身上。
这个年轻人今晚的表现，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瑟瑟发抖、跪地求饶的窝囊废——他对陈鹤年那一家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老陈病怏怏的，小陈畏畏缩缩的，沈兰芝动不动就掉眼泪，一家子都像是面揉的。可眼前这个青年，从头到尾不卑不亢，既认了错，又亮出了底牌，还把三千块的公债当众捐了出去。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别说许大茂了，就连他易中海都被将了一军——人家把全部家底都掏出来了，你还怎么抄家？
如果这个时候再坚持要"查一查"，传出去就是欺负老实人。他易中海别的不怕，就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远志，"易中海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不少，"你把东西收起来。你家这些年不容易，院里都知道。公债的事你回去再跟**商量商量，不急在这一时。"
"壹大爷，我今天是下定决心了，"陈远志微微低下头，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我虽然是资本家出身，但我要向工人阶级学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用实际行动做对**有用的人。"
这一套词儿说得滴水不漏。易中海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众人。
"大家也都听见了。陈家既然有这个态度，我看这个事就先这样。至于大茂说的那些……"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先放一放。"
许大茂急了："壹大爷！您不能就这么——"
"行了！"易中海一挥手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天不早了，大家明天还上班。散会。"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去，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往各自屋里走。傻柱经过许大茂身边时，故意大声说了一句："许大茂，今儿个这出戏又没唱成吧？就您这点本事，还想着抄人家呢？人家拿三千块甩你脸上，疼不疼啊？"
许大茂恨得牙**，却不敢跟傻柱硬碰硬，只能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扭头钻回了他那间东耳房。
沈兰芝被陈远志扶回屋里的时候，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她紧紧攥着儿子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都不自知。
"远志，那张公债……"
"是真的，"陈远志把她扶着坐到床上，自己蹲下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但上头那位帮咱们办事的同志说过，这公债是**认可的，就算到期的也能兑。我说今天捐，是缓兵之计。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自然会有人通知我们有一个‘以捐代缴’的处理方式，到时候再说。"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以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公债这种事涉及的中间环节很多，真要想办法其实能走通。当然这些话不能明说，但沈兰芝听儿子这么讲了，不安也淡了下去。
"远志，你今天……"她看着这个忽然间变得陌生的儿子，眼眶又湿了，"你爹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不知该多高兴。"
"娘，别哭了，"陈远志拍了拍她的手，站起来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往后咱们的路还长。"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今天这一关是过了，但只是暂时的。许大茂不会善罢甘休，贰大爷刘海中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家。那张公债是这个家最后的底牌，他已经打出去了，接下来必须尽快找到新的**。
而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最好的**，不是钱，是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