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佛子为我堕红尘  |  作者:司锦岚  |  更新:2026-05-15
借刀**------------------------------------------,洛阳城炸了锅。。晋王李延庆在秦楼楚馆喝花酒,被裴家小姐裴玉簪堵了个正着。据在场的人说,裴玉簪本是好心去给未婚夫送新做的春衫,谁知推门进去,李延庆正左拥右抱,两个歌姬衣衫半解地挂在他身上,酒气熏天,丑态百出。裴玉簪当场把春衫摔在地上,说了一句“晋王殿下好雅兴”,转身就走。,裴家就派人去晋王府退了婚书。?裴瓒的妹妹,黄门侍郎裴盛的爱女,**裴衍的嫡亲孙女。裴家三代簪缨,门第清贵,哪里受得了这种折辱?退婚的消息传出来,满朝哗然。。神武大将军高曜,素来以冷面寡欲著称,谁知也在同一天翻了船。他与薛家小姐薛婉清的婚事眼看就要成了,偏偏在花市上被薛婉清撞见与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拉拉扯扯。那女子自称是高曜的“旧相识”,当着薛婉清的面哭诉高曜始乱终弃,说好了要纳她为妾,转眼就不认账了。薛婉清是太子侧妃薛婉宁的堂姐,薛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哪里丢得起这个人?当天下午,薛家就派人来退了亲。,同一天告吹。洛阳城的人都在议论——这是谁的手笔?。,面前摆着一壶新茶,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午后的阳光从紫藤花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斑斑驳驳的,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她轻轻摸了摸小腹。“夫人,”赵福小跑着进来,压低声音,“秦楼那边的人来回话了。两个姑娘都办妥了,银子已经结清,人已经送出洛阳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干净吗?”冯练师端起茶杯,声音淡淡的。“干净。晋王那边用的是红袖姑娘,高将军那边用的是绿腰姑娘。红袖拿了银子去了江南,绿腰去了蜀中。裴家和薛家的人查不到她们头上。”,没有再多问。她相信赵福。这个老仆从幽州一路跟着她回来,办事利落,嘴巴严实,是她在洛阳城中最信任的人之一——不,不是之一,是最信任的,没有第二个。“夫人,”赵福犹豫了一下,“红袖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说晋王殿下喝醉了的时候,念过一个人的名字。”。“谁?”
“他没说全名,只念了一个‘练’字。红袖说,他念了好几次,每次念完就灌一杯酒,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
冯练师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杯中浅碧色的茶汤,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赵福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知道了。”她说,“下去吧。”
赵福退下。
冯练师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她跪在李延庆面前,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声音嘶哑地说:“殿下,求您救救臣女。”李延庆坐在书案后面,连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折子上批着什么,嘴里吐出两个字:“不便。”后来更是嘲讽她人尽可夫。
不便,人尽可夫。两个词砸的她鲜血淋漓。她原本以为,他几番求娶是因为喜欢她,后来才知道,是喜欢她的皮囊,明明此事疑点重重,他选择视而不见,无非是求而不得推波助澜。
她在他的案前跪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他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如今他在醉后念她的名字。
冯练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但冷得像深秋的霜。
“迟来的情比草贱。”她轻声说。
李延庆念她的名字的时候,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跪在地上求他救命的姑娘了。她是二品诰命夫人,是太子殿下的座上宾,是未来国师最信任的盟友。她手里握着刀,刀锋上沾着血——晋王李延庆的婚事,就是她刺向对方的第一把刀。
她让赵福买通了秦楼楚馆的红袖姑娘。红袖是洛阳城里最红的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一种叫“缠魂”的酒令,能把男人灌得七荤八素而不自知。
冯练师花了五百两银子,让红袖在晋王常去的酒肆里“偶遇”他。红袖不负所托,三天就让李延庆上了钩。
又花了三百两,让绿腰姑娘在花市上“偶遇”高曜。高曜不好女色,但绿腰不是去勾引他的——她是去“偶遇”薛婉清的。花市上,绿腰当众抱着高曜的腿哭诉,说高将军三年前在幽州驻军时与她私定终身,如今有了新欢就要抛下她。
高曜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他百口莫辩。薛婉清当着满街人的面,把定亲的信物摔在地上,转身就走。
两桩婚事,七百两银子,干净利落。
冯练师没有亲自动一根手指头。她甚至没有出过崇仁坊的大门。她只是坐在后院的紫藤花架下,喝了几杯茶,写了两封信,银子就花了出去,婚事就黄了。
借力打力,借刀**。
这是崔氏教她的。崔氏当年不也是借了赵寂的刀,借了满城人的嘴,把她逼到了幽州吗?她不过是把崔氏的法子,用在崔氏盟友的身上罢了。
至于裴玉簪会伤心——冯练师想过,但她不在乎。裴玉簪是裴瓒的妹妹,不是她的妹妹。她不需要对裴玉簪负责。她只需要对得起自己。
傍晚时分,裴瓒的信到了。
这一次不是兰花,是直接署名了。信封上写着“冯夫人亲启”四个字,字迹刚劲有力,像他的人一样,表面温和,骨子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冯练师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我已知道是你做的。不打紧。玉簪那边,我来安抚。但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裴瓒这个人,说他是和尚,他喝酒吃肉睡女人一样不落;说他是俗人,他又能剃了光头穿袈裟在佛前念经念得比谁都虔诚。他信佛吗?信吧。但他的佛在心里,不在规矩里。
她提笔在纸的背面写了四个字:“欠着。不急。”然后让人送回了白马寺。
赵福又来了。这次他的脸色不太好。
“夫人,崔夫人又来了。这回没带大夫,带了一顶轿子,说是来接您回冯府住几日。冯尚书也想见您。”
冯练师放下茶杯,慢慢站了起来。
崔氏这回学聪明了。打胎不成,改打感情牌了。接她回冯府住几日?怕是住进去就出不来了。冯尚书想见她?她的父亲冯崇远,三年前看着她被人灌晕塞上轿辇从洛阳城抬出去,连头都没伸一下。
如今想见她了?不是想见她,是想看看她手里到底握着多少把柄,**摸她的底。
“去回话,”冯练师理了理衣裙,声音不疾不徐,“就说我身子重,不宜挪动。父亲若想见我,让他来崇仁坊。女儿在这里恭候。”
赵福领命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福又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人。
不是崔氏,是她父亲冯崇远。
冯尚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瘦,看上去比三年前老了十岁。他站在院门口,目**杂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冯练师坐在藤椅上,没有站起来。
“父亲。”她叫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冯崇远慢慢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她很久,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肚子,又从肚子回到她的脸。
“你瘦了。”他说。
“父亲也老了。”冯练师说。
父女俩沉默了很久。
“**做的事,”冯崇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我都知道。”
冯练师没有说话。
“三年前,她把赵寂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赵寂一个寒门进士,凭什么娶我冯家的女儿?后来我才知道,她是用幽州刺史的位子换的。我……我没拦。”
冯练师依然没有说话。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怪我吗?”冯崇远问。
冯练师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父亲。她的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女儿在看自己的父亲,更像一个将军在看一个降卒。
“父亲,”她说,“您今天来,是为自己来的,还是为母亲来的?”
冯崇远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您要是为自己来的,”冯练师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板上,“女儿敬您一杯茶,尽一尽孝道。您要是为母亲来的——那您告诉她,她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清的。她想要我手里的那些东西,拿她的命来换。”
冯崇远的脸白了一瞬。
“练师,她是你的亲娘——”
“她是冯宝珠的亲娘。”冯练师打断了他,“不是我的。”
冯崇远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练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冯崇远的心里。
“父亲,您知道三年前七夕夜那碗桂花饮里下的是什么药吗?是‘**散’。那东西是禁药,太医署有记载。谁开的,谁买的,谁下的,我全查清楚了。您猜,这东西要是送到御史台,崔家会怎样?冯家会怎样?冯宝珠的太子妃位子,还坐得稳吗?”
冯崇远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要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冯练师直起身,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只要你们记住——我冯练师,不是你们想扔就扔、想捡就捡的。三年前你们扔了我,三年后我想回来就回来。你们挡不住。”
她转身走回藤椅坐下,端起茶杯,对赵福说:“送客。”
冯崇远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
“练师,”他的声音沙哑,“宝珠她……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
冯练师冷笑不止,“我还是崔氏的亲生骨肉。”
冯崇远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踉跄,像一只丧家之犬。
冯练师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
赵福送走了冯崇远,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夫人还坐在那里,手搭在肚子上,目光空空地望着头顶的紫藤花架。
赵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夫人,冯尚书这种人不值得可怜。”
“言之有理。”冯练师转过头来,看着赵福,“三年前我被灌了药抬出洛阳城的时候,他在书房里写他的奏折,连看都没来看我一眼。”
冯练师没有再说了。但她在心里想,她的父亲冯崇远,不是什么好人。他比崔氏更可怕——崔氏好歹有**,为了女儿能当太子妃,不惜一切代价。
冯崇远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要清静。为了清静,他可以看着妻子害大女儿,可以看着小女儿踩姐姐上位,可以看着全家上下演戏,他只要他的书、他的字、他的清静。
这种人,不值得可怜。也不值得恨。不值得。他不配。
冯练师站了起来。
“备轿,”她说,“去太子府。”
赵福愣了一下:“夫人,这会儿去太子府?”
“嗯。”冯练师理了理衣裙,“太子殿下上午派人送了帖子来,说太子妃身子不适,让我去陪陪她。”
冯宝珠身子不适?不是身子不适,是心里不适。上巳节那天晚上,太子在船头给她披披风的事,想必已经传到冯宝珠耳朵里了。她的好妹妹请她去“陪陪”,是去陪病,还是去**?
冯练师上了轿子,一路往东宫方向去。
太子府在东城,占地极广,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冯练师的轿子到了门口,早有太监迎上来,殷勤地引路。她没有去正殿,而是被直接带到了太子妃的寝殿。
冯宝珠半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眶微红,一看就是哭过的。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寝衣,没有梳头,一头青丝散在肩上,显得格外憔悴。看见冯练师走进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姐姐来了。”她的声音沙哑。
冯练师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伸手握住了冯宝珠的手。她的手很凉,冯宝珠的手也很凉。两只凉手交握在一起,像两块冰碰在了一起。
“妹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冯练师的声音温柔极了,温柔得让旁边伺候的宫女都红了眼眶。
冯宝珠看着姐姐这张关切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想从这张脸上找到虚伪的痕迹,找到破绽,找到任何可以证明冯练师不是真心关心她的证据。但她找不到。冯练师的眼神太清澈了,清澈得像一泓泉水,看不到底,但你总觉得底下一定藏着什么。
“姐姐,”冯宝珠忽然说,“你恨我吗?”
满屋子的宫女都低下头,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冯练师握着冯宝珠的手,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然后她笑了,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妹妹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亲姐妹,我怎么会恨你?”
冯宝珠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害怕。如果冯练师说她恨她,骂她,打她,冯宝珠反倒知道怎么应对。可冯练师不恨她,至少嘴上不恨。她不恨你,不代表她不会毁了你。一个不恨你的人毁了你,你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姐姐,当年的事——”冯宝珠哽咽着开口。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冯练师打断了她,替她擦了擦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妹妹别想太多了。好好养身子,太子殿下还需要你。”
冯宝珠哭得更厉害了。
冯练师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握着妹妹的手,像世界上最好的姐姐那样,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但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崔氏把药碗递给冯宝珠,冯宝珠端着碗走到她面前,那双微微发抖的手,那个不敢看她的眼神。冯宝珠知道碗里是什么吗?知道。冯宝珠不是无辜的,她是帮凶。
但她不会在冯宝珠面前露出半分破绽。这些事,她要一笔一笔慢慢地算。不急。
冯练师在太子府待了将近一个时辰,陪着冯宝珠说了许多话,安慰她,开导她,甚至替她梳了头,亲手给她簪了一支玉簪。宫女们都看在眼里,心里想:冯家的大小姐真是一个好人,对妹妹这么好,哪里是什么祸水?分明是菩萨心肠。
走的时候,冯练师在走廊上碰见了太子李延秀。
李延秀刚从书房出来,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见冯练师从太子妃寝殿出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冯夫人,”他走上前来,“来看太子妃?”
“是。”冯练师微微一福,姿态端庄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太子妃身子不适,妾来陪陪她。”
“辛苦夫人了。”李延秀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了她的肚子上。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夫人身子重,也要多保重。”
“多谢殿下关心。”冯练师说完,垂眸告辞。
她没有给李延秀多看她一眼的时间,也没有给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她走得干脆利落,裙摆不扬,腰身不晃,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李延秀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书卷,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问身边的太监:“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太监愣了一下:“回殿下,没有。”
李延秀的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失落,又像是心动。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回了书房。
冯练师上了轿子,靠在轿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出戏,她演得很累。在冯宝珠面前演好姐姐,在太子面前演端庄寡妇,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掂量,每一个眼神都要精心设计。但她不能出错,一步都不能错。
轿子出了太子府,经过天津桥的时候,忽然有人拦轿。
“冯夫人!”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在下奉晋王殿下之命,给夫人送一封信。”
冯练师掀开轿帘,看见一个青衣小厮站在外面,手里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冯夫人亲启”四个字,字迹温润圆熟,是李延庆的手笔。
她没有接。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她的声音淡淡的,“我一个孀妇,不宜与王爷私下通信。有什么事,请走公中的路子。”
青衣小厮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位冯夫人会拒绝晋王的信。在洛阳城里,晋王的信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夫人,这——”
“赵福。”冯练师放下轿帘。
赵福应了一声,挥手让轿夫起轿。轿子从青衣小厮身边抬过去,把那封信留在了原地。
冯练师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李延庆的信里会写什么?道歉?解释?叙旧?不管写什么,她都不会看。有了把柄,她就不是干干净净的冯夫人了。
她要做一个冰清玉洁的寡妇。一个被全洛阳同情、怜惜、敬重的寡妇。只有这样,她手里的刀才能藏在最深处,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刀致命。
轿子进了崇仁坊。
冯练师睁开眼睛,掀开轿帘,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光头僧人。
裴瓒。
他穿着灰色僧袍,手里捏着佛珠,光头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拼命压制的温柔。
冯练师下了轿,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她问。
裴瓒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肚子,又从肚子回到她的脸。
“你今天去了太子府?”他的声音有些紧。
“嗯。”
“见太子了?”
“见了。”
裴瓒沉默了。
冯练师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吃醋了?”
裴瓒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裴瓒,你是和尚。”冯练师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和尚不该有七情六欲。”
裴瓒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长,很凉,扣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力道不重不轻。
“我没有七情六欲如何让你快活。”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也很快乐。”
冯练师的笑容收了起来。
她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进去说吧。”她转身走进了大门。
裴瓒跟在后面,僧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落了一树槐花,白色的花瓣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落在裴瓒的僧袍上,落在冯练师走过的路上。
三月末的洛阳城,春天还没过完,但已经有人觉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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