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佛子为我堕红尘  |  作者:司锦岚  |  更新:2026-05-15
多方谋划------------------------------------------。,幽州大雪,她在街上看见两个人贩子***姑娘当街叫卖。两个姑娘被拴在木桩上,衣衫单薄,冻得嘴唇发紫,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有一股不肯熄灭的光。冯练师停下来看了几息,说:“这两个,我买了。”。,这两个姑娘不是什么逃荒的难民——她们是江湖上某个已被剿灭的镖局总镖头的女儿,自幼习武,身手不凡。因父亲被仇家所害,辗转流落,被人贩子拐到了幽州。“你知道她们的身世还敢买?”赵寂那段时间精神尚可,靠在书房椅背上,目**杂地看着她,“她们的仇家找上门来怎么办?”,头都没抬:“她们的身世,比我的清白还复杂?”。,红楚擅暗器。两个人都是十六岁的年纪,长得不算多美,但利落干脆,像两把刚开过刃的刀。冯练师把她们留在身边,白天伺候起居,晚上守在门外。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丫鬟,能在十步之内取人性命。,绿翘和红楚跟着她回了洛阳。一路上,她们轮流驾车、守夜、打尖,比赵福带的那些男丁还顶用。到了洛阳之后,冯练师让她们脱了下人的粗布衣裳,换上体面的比甲,跟在身边出入各种场合。绿翘沉稳寡言,像个影子一样贴在她身后;红楚机灵嘴甜,逢人便笑,三句话能套出别人十句话。外人只当这是两个寻常的贴身丫鬟,没人知道她们的底细。,是另一回事。,一队人马从裴府出发,低调地进了崇仁坊。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叫裴安,是裴家养了多年的家将,据说当年跟着裴瓒的父亲裴盛在边关历练过,弓马娴熟,刀法精湛。裴安带了一份名单和十个人的身契,双手递给冯练师,恭恭敬敬地说:“公子说了,这些人送给夫人,生死都是夫人的人。公子还说,夫人不必有顾虑,这些人都是他从各地买来的孤儿,与裴家没有任何关系,查不出根脚。”,十个人,五个安排在宅子里做杂役,五个散在外面做眼线。裴瓒做事比她想象的要缜密得多。“你家公子有心了。”冯练师把名单折好,对裴安说,“你回去告诉他,我收下了。”。“公子还有一句话让属下转告夫人。”裴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说。”
“公子说……”裴安清了清嗓子,“公子说,他夜里会来。让夫人……给留个后门。”
冯练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裴安如释重负地退了下去。
当天夜里,冯练师让绿翘把后门的锁换了。
不是换锁,是卸了锁。两扇木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绿翘问:“夫人,今晚有人来?”
冯练师正在卸妆,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她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把红楚也叫来,你们俩今晚在外间值夜。不管听见什么,不许进来。”
绿翘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应是。
三更天,后门响了。
不是敲门,是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风。然后是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穿过走廊,穿过庭院,停在她的卧房门口。
门被推开了。
裴瓒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上戴着斗笠,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来了?”她靠在床柱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卷书,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裴瓒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脸。
他从云台寺回白马寺之后,瘦了不少,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眉骨更高了。但那双眼睛没变——看她的时候,还是缱绻的目光。
他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隆起的小腹。
“乖宝,你爹在呢。”她温柔的看着腹部。
裴瓒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温柔,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他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抽走,放到一边,然后倾过身来,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练师,”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想你了。”
冯练师伸出手,慢慢抚过他的光头。新长出的发茬扎着她的掌心,刺刺的,**的,像春天刚钻出土的草芽。这个触感她很熟悉了——在幽州的那半个月,她每天都摸他的光头,从最初的不习惯,到后来的贪恋,再到现在的……说不清是什么。
“国师的事,有眉目了吗?”她问。
裴瓒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他发现她瘦了,比在幽州的时候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锁骨深深的,只有肚子在长大。二品诰命的封号没有让她安心,崇仁坊的宅邸没有让她放松,她依然是那个在幽州风雪里咬着牙不肯倒下的女人。
“皇后已经松口了。”裴瓒说,“佛诞日的**,我主持。到时候****都会到场。只要**上不出岔子,国师的位子就是我的。”
“不会出岔子。”冯练师说,“我会去。”
“你怀着孩子——”
“我怀着孩子,才更要去。”冯练师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裴瓒,我不是去给你捧场的。我是去给自己挣名声的。一个怀着遗腹子的寡妇,拖着六个月的身孕,跪在佛前给亡夫祈福。你觉得洛阳城的人会怎么说我?”
裴瓒沉默了片刻。
“他们会说你冰清玉洁。”他说,声音有些涩,“说你是贞妇,是烈女,是天下所有寡妇的榜样。”
“对。”冯练师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但冷得像冬天的月亮,“我要的就是这个名声。只有我干干净净了,我手里的刀才够锋利。只有全洛阳的人都觉得我是可怜人,我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裴瓒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很宽,像幽州那间小屋里烧得旺旺的炭火。冯练师没有挣扎,她就那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很重,不像一个和尚的心跳,像一个随时会为她**的男人的心跳。
“练师,”裴瓒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得像耳语,“你让红袖去勾引李延庆,让绿腰去闹高曜的婚事。这些事,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做?”
“你是和尚,手上不该沾血。”
“我不在乎。”
“我在乎。”冯练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裴瓒,你是我手里最大的一张牌。我不可能把你打出去。”
裴瓒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亲吻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东摇西晃。外间传来红楚低低的笑声和绿翘压低嗓子的呵斥——大概是两个丫头在偷听。
冯练师没有理会。她伸手解开了裴瓒夜行衣的带子,一件一件,从上到下。裴瓒没有动,就那么盘腿坐在床上,任她摆布,像一尊任人装扮的佛像。
烛火映在他赤着的胸膛上,他的身体比在幽州的时候更瘦了,肋骨的痕迹清晰可见。但他的肩膀依然很宽,手臂依然有力。他伸出手,替她解开寝衣的系带。月白色的绸缎滑落,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裴瓒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小腹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的手**了他的发茬里,指腹轻轻地、缓慢地摩挲着。
裴瓒没有再说。他抬起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深,很长,带着三年的相思和说不出口的委屈。冯练师闭着眼睛,手指插在他短短的发茬里,指尖微微发颤。
蜡烛燃到了尽头,火苗猛地一跳,熄灭了。
黑暗中,床帐放了下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衣物落地的声音,压抑的喘息声。外间的红楚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被绿翘一把拽回去,两个人在榻上滚作一团,捂着嘴闷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归于沉寂。
冯练师躺在裴瓒怀里,汗湿的发丝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刚才慢了一些,但依然很快。他的手搭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指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裴瓒。”
“嗯。”
“你送我的那十个护卫,我收下了。”
“嗯。”
“裴安是个可用的人。明天让他跟着赵福,出去打听消息。”
“好。”
“还有——”
“练师。”裴瓒打断了她。
“嗯?”
“能不能不说这些?”他的声音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至少今晚,不说这些。就这一晚。”
冯练师沉默了很久。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肚子上画圈的速度慢了下来,慢到几乎要停了。她知道他在等她回答。
“好。”她说。
就这一晚。
裴瓒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发旋,声音闷闷地传下来:“我想光明正大的拥有你。”
冯练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浅,但在黑暗里,没有人看得见。
第二天天没亮,裴瓒就走了。
冯练师靠在床上看着他,心想这个男人真是天生的演员。夜里是她的**,白天是高僧大德,坐在佛前念经的时候,谁能想到他昨夜还在女人的床上?
裴瓒系好腰带,走到床前,低头看了她一眼。晨光还没透进来,屋里只有一点朦胧的青灰色。她的脸在朦胧中显得格外白,格外小,格外像一个易碎的梦。
“我走了。”他说。
“嗯。”
“后门不用给我留。”他说,“我有钥匙。”
冯练师点了点头。
裴瓒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穿过走廊,穿过庭院,后门开合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绿翘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洗漱,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冯练师的脸。红楚跟在后头,嘴角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在憋笑。
冯练师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淡淡的:“想笑就笑。”
红楚“噗嗤”一声笑出来,被绿翘狠狠剜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你们两个,”冯练师接过帕子擦了脸,“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绿翘问。
“秦楼楚馆。”
两个丫头的眼睛同时瞪圆了。
冯练师把帕子丢回铜盆里,走到衣橱前挑衣裳。她选了一身浅灰色的素裙,头发用一支银簪挽着,看上去像个清贫的寡妇。但那张脸再怎么素淡也遮不住——就像月亮被云遮住了,云散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绿翘,你跟我进去。红楚,你守在外面。”冯练师系好裙带,对着铜镜检查了一下,“今天要见一个人。”
“谁?”红楚忍不住问。
冯练师从铜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弯了弯。
“薛婉宁。”
薛婉宁是谁?太子良娣,薛家的女儿,高曜未婚妻薛婉清的堂妹。也是——李延秀最宠爱的女人。
冯练师要找的不是薛婉宁本人,是薛婉宁身边的一个人。一个**桃的丫鬟。春桃是薛婉宁的陪嫁丫鬟,也是薛家在太子府的眼线。薛家把女儿送进东宫,不只是为了联姻,更是为了在太子身边安插耳目。春桃就是那个耳目。
冯练师怎么知道春桃的事?裴安的十个护卫不是吃干饭的。散在外面的五个眼线,有一个专门盯着薛家。三天时间,摸清了薛家在太子府的人脉网络,连春桃每旬回薛家报信的路线都查得清清楚楚。
今天春桃出府回薛家,必经朱雀大街。冯练师要在朱雀大街上的茶馆里“偶遇”她。
轿子到了朱雀大街,冯练师让赵福停在“清茗轩”门口。她下了轿,带着绿翘走进去,选了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壶龙井,慢慢喝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辆青帷小马车停在了茶馆门口。一个穿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从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进了茶馆。她没上二楼,在一楼买了些点心,正要走。
冯练师放下茶杯,对绿翘使了个眼色。
绿翘从二楼下去,在楼梯口“不小心”和春桃撞了个满怀。点心撒了一地,春桃惊呼一声,正要发怒,绿翘已经连声道歉,又弯腰帮她捡点心。春桃看她态度诚恳,脸色缓和了些。
“这位姐姐,”绿翘笑着开口,“我家夫人在二楼喝茶,说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姐姐若是不急,上去坐坐?”
春桃犹豫了一下。她是个丫鬟,按理不该擅自做主。但绿翘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她提到了“夫人”——能被丫鬟叫“夫人”的,至少是有诰命在身的。春桃在太子府见过世面,知道这种人得罪不起。
“你家夫人是哪位?”春桃问。
“冯夫人。”绿翘说,“幽州都督的遗孀,二品诰命。”
春桃的眼睛亮了一下。冯夫人,太子妃的姐姐,上巳节在洛水畔惊艳全场的那个美人。太子殿下最近念叨这个名字念叨了好几次,每次说完就发呆,像丢了魂似的。春桃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那就……叨扰了。”春桃整了整衣裳,跟着绿翘上了二楼。
冯练师坐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微微侧过脸,对春桃笑了一下。
“坐吧。”她说,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风。
春桃坐在她对面,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个女人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桃?”冯练师给她倒了一杯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是……夫人认识我?”
“不认识。”冯练师笑了一下,“但我想认识你。”
春桃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几滴出来。
冯练师没有绕弯子。她放下茶壶,看着春桃的眼睛,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晚辈。
“春桃,你家良娣在太子府过得还好吗?”
春桃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不用紧张。”冯练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不是来害你家娘**。相反,我是来帮她的。”
“帮?”
“太子妃是我的亲妹妹。”冯练师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一些,“太子妃在太子府是什么处境,我比谁都清楚。她不得宠,太子殿下三个月没进她的房了。薛良娣得宠,这是好事——但太子殿下**成性,今天宠这个,明天宠那个,薛娘娘能宠多久?”
春桃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听说,”冯练师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低到只有春桃能听见,“太子殿下最近对一个人很上心。”
春桃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人就是我。”冯练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春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春桃的手开始发抖。
“这意味着,”冯练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春桃的手背,“你家娘**头号对手,不是什么太子妃,是我。但我不想做你家娘**对手。”
春桃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我想做她的朋友。”冯练师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你回去告诉你家娘娘,就说冯夫人想请她喝杯茶,她不信的话,你让她自己来。”
春桃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夫人……想让我家娘娘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冯练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交朋友而已,要做什么?”
春桃看着冯练师那张温柔无害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这个女人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真的。她笑起来的时候,像菩萨下凡,又像狐仙转世。你明知道她可能是在骗你,但你就是挪不开眼,就是忍不住想信她。
“我……我回去跟娘娘说。”春桃站起来,福了一礼,匆匆下楼去了。
绿翘看着春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过头来,低声问:“夫人,她会传话吗?”
“会。”冯练师站起来,整了整衣袖,“不仅会传话,还会添油加醋。她以为她什么都没说,但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已经把薛婉宁在太子府的处境全告诉我了。”
“什么处境?”
“很不好。”冯练师拿起帷帽戴上,“薛婉宁虽然得宠,但她在太子府没有根基。太子妃是正室,压她一头。她想出头,就得有人帮她。这个‘有人’,她现在还没有。”
绿翘若有所思地跟在她身后。
冯练师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绿翘。”
“在。”
“你今晚去一趟薛府,把这封信放到薛婉清的妆台上。”她从袖中抽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绿翘,“不要让人发现。”
绿翘接过信,没有多问,揣进了怀里。
薛婉清是高曜退婚的未婚妻。婚事黄了,薛家的脸面丢了。薛婉清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被当众退婚,这辈子还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她恨不恨高曜?当然恨。恨不恨那个从中作梗的人?当然恨。但她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冯练师要做的,就是让她自己找到答案。
信里写着四行字:“高曜退婚,非女之过。幕后之人,姓崔名某。崔氏之女,今为太子妃。”
薛婉清拿到这封信之后会怎么做?她会去查。查到了崔氏头上,会怎么做?薛家是高门大族,女儿被退婚,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崔氏不是薛家的对手。冯宝珠也不是。让薛家和崔氏狗咬狗,冯练师坐山观虎斗。
借力打力,借刀**。
这一招,她用了一次又一次,永远不会腻。
傍晚时分,冯练师刚回到崇仁坊,赵福就来禀报:“夫人,裴公子又送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
赵福的表情有些古怪:“十个……护卫。”
冯练师愣了一下。
“不是送了十个吗?”
“又送了十个。裴公子说,之前那十个是明面上的。这十个是暗地里的,专门负责夜里巡逻。他还说——”赵福的声音小了下去,“他说,他夜里来的时候,不想被人打扰。”
冯练师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一下。
“收下。”她说,“让他来。夜里的护卫撤到外院。内院留绿翘和红楚就够了。”
赵福应是,转身去安排。
冯练师走进内院,在紫藤花架下坐下。绿翘给她倒了杯温水,红楚给她捏肩膀。两个丫头一边伺候一边小声嘀咕,大概是在嘀咕裴瓒又送了十个护卫的事。
红楚性子活泛,憋不住话,笑嘻嘻地问:“夫人,裴公子对您可真上心。这又是送人又是送钱又是送……送人的。您说他是不是还想当姑爷?”
绿翘狠狠剜了她一眼。
冯练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红楚继续作死:“夫人,裴公子夜里来的时候,要不要我给您煮碗参汤?补补身子——”
“红楚。”绿翘终于忍不了了,“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今晚把你绑到树上喂蚊子。”
红楚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冯练师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太阳落山了。暮色从院墙外涌进来,紫藤花的影子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再过几个时辰,裴瓒会从后门进来,穿过走廊,推开她的房门。
那一天,崔氏在洛阳城里气得摔了杯子。冯宝珠在东宫里哭肿了眼睛。薛婉宁在太子府里辗转反侧,想着明天要不要去见那位冯夫人。薛婉清在自家妆台前,对着那封来历不明的信,一夜没睡。
而冯练师,只是在家里喝了一杯温水,等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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