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轧钢厂报到------------------------------------------，林致远从招待所出来，在街口的早点铺子买了两个芝麻烧饼，就着一碗不要钱的棒子面粥吃了。，空气里还带着几分凉意。早点铺子的炉火刚刚捅开，火星子顺着烟囱往上窜，带着一股煤烟味儿。掌柜的见他一身的军装，多看了一眼，也没说话，手里的铁钳子翻着烧饼，动作麻利。，林致远问了一句路，就沿着鼓楼东大街往东走。，从交道口走过去大概半个钟头。。，去轧钢厂人事科报到。——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去房管所把房产证的事办妥。，王同志给他开了个证明，让他到东城区房管所去更新房产登记。1952年核对的时候，房子还是他父亲林守业的名字，现在他回来了，要把户主名字改过来。。房管所八点半才上班，先去轧钢厂。，脑子里盘算着这几天的账。，昨天贾张氏回去以后，肯定跟贾东旭商量了。贾东旭这个人，林致远有原主留下来的印象——说好听点叫老实，说难听点，就是没什么主见，凡事听***。贾张氏说搬家，他就会搬。贾张氏说再等等，他也会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致远昨天从南下洼子娄家回来后，又在脑子里把易中海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易中海是七级钳工，一个月八十四块。在1955年的北京，这个工资水平，一个人养活一家子都绰绰有余。
他没儿子。
老伴一大妈身体不好，听说生过一场大病，此后再没怀上过。
在四合院这种地方，没有儿子是个大问题。老一辈讲究的是养儿防老，你老了动不了了，得有人给你端茶倒水，得有人给你摔盆扛幡。
易中海五十出头，正是该安排后路的年纪。
贾东旭是他的徒弟。贾家没有能顶门立户的男人，贾东旭虽然窝囊，但胜在听话。如果贾家再住进了正房，那贾东旭在这个院里的地位就更稳了。
而贾东旭地位的提升，直接等于贾东旭有更强的能力给易中海养老。
所以，易中海需要一个“死了”的林致远。
林致远冷笑了一声。
一个人站在易中海的立场上，他干的事其实不难理解。这个四合院里头，何雨柱是他另一个徒弟，但那是个愣头青，脑子一根筋，什么都听易中海的，但办事能力远不如贾东旭稳当。
易中海是在下一盘棋。
盘子里装的是他的后半辈子。
而林致远的祖宅，就是他棋盘上最大的一颗棋子。
林致远正想着，已经走到了轧钢厂大门前。
红星轧钢厂的正门很气派。两根红砖砌的门柱，上头挂着红底黄字的铁牌子——“地方国营红星轧钢厂”。大门是铁栅栏的，半敞着，刚上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鱼贯而入，车铃声此起彼伏。
门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蓝布工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箍，上面印着“保卫”两个字。
“同志，你找谁？”门卫拦住了林致远。
“我是来报到的。”林致远把复员证明和分配函递过去，“刚转业，分配到咱厂人事科。”
门卫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当兵的？”他把材料还给林致远，“行，进去吧。人事科在办公楼二楼，进了大门往左拐，过了车间再往右就看见了。”
林致远道了声谢，迈步往里走。
红星轧钢厂占地极大。一进大门就是个广场，两边各停着好几辆解放牌卡车。广场那头是连着好几排的车间，灰砖墙，铁皮顶，有的车间的屋顶上还冒着白汽。
空气里到处都是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林致远从车间中间穿过去，不时有工人推着手推车从他身边经过，车上装着黑乎乎的钢锭或是亮闪闪的薄钢板。有人好奇地看他两眼，大概是那身军装显得扎眼。
办公区在主厂房的东头，是一栋三层的青砖楼，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
林致远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了一下。
1955年。第一个五年计划执行到第三个年头，全国上下都在热火朝天地搞工业建设。这个时候进轧钢厂，正是用人之际。
他前世虽然不是搞冶金的，但脑子里装着一堆东西——从后世的钢材标准到冷轧热轧的技术参数，从苏联援建的156个项目到往后几十年的技术路线。再配合他左手掌心那个能改变时间流速的小世界，他有一百种办法在这个厂子里站稳脚跟。
当然，得一步步来。
人事科在二楼走廊尽头。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字是手写的，贴在木板上——人事调配科。
林致远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里头才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进来。”
林致远推门进去。
人事科的办公室不算大，两张桌子对着放，靠墙是两排木柜子。屋里只有一个人，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长脸，梳了个小分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布中山装。
“你是哪个车间的？”那人头也没抬，手里拿着表格，正往上头抄写什么。
“报到。”林致远把材料放在桌子上，“刚分配来的。”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林致远的军装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翻了翻他的材料。
“林致远。转业**。”他把复员证明抽出来看了一眼，忽然表情变了，“二级战斗英雄？你是**下来的？”
“是。”
“哎——”那人站了起来，态度一下子客气了不少，“你坐你坐。我还当是哪个学校分来的学生呢。**战场上回来的英雄，这个得好好办。”
“怎么称呼您？”
“我姓张，张保国，人事科的调配员。”
林致远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张保国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边写边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文化程度呢？”
“高中毕业。在部队期间自学过工程课程。”
张保国抬头看了他一眼：“工程课程？你学过什么？”
“材料力学，机械制图，还懂一点冶炼工艺。”林致远随口报了几个专业名词，“在**架桥修路，要算承重的。后来跟苏联专家也学过一些。”
这倒不全是吹牛。原身确实在工程兵部队，也确实学过一些。再加上他前世的经验，报这几个名词算不上说大话。
张保国的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他把笔放下，“咱厂技术科正缺人呢。苏联专家撤回去以后，图纸没人能看得懂，去年进了两台新轧机，到现在还在调试——你会看图纸不？”
“会。”
“真的？”张保国又追问，“俄文的图纸也能看懂？”
林致远顿了顿：“能认个七八成。字典能补上剩下的。”
他说得保守。
实际上，他前世好歹是个正经工科生，英语俄语都学过，偏专业方面的词汇不在话下。加上这具身体和穿越带来的精神力强化，他现在的阅读能力比前世还强了好几个档次。
“这可真——可真是太好了！”张保国连连拍桌子，“你是不知道，技术科那帮人，大学分来的也没几个能看懂俄文图纸的。人才！人才！”
林致远笑了笑。
“那你的薪资待遇——”张保国重新拿起笔，“按转业**安置**，你享受正排级待遇。分配到技术岗的话——你有军功章吗？”
林致远从兜里把军功章掏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算不算？”
张保国盯着那枚奖章，眼神都有些变了。他把军功章翻过来看了一眼，读了一遍背面的铭文，然后倒吸了一口气。
“长津湖围歼战二级英模——”他把军功章小心地放回去，“林同志，有这个，你的工资起码得提一级。”
“那就看厂里安排了。”
“这样，我先给你填助理工程师。”张保国飞快地在表上写着，“起薪五十五块，三个月试用期，转正以后还能涨。你这个军功章和转业**的身份，试用期转正以后，我估计能给你定到六十二——不过这个得人事科长批，今天科长去局里开会了，得后天。”
“行。”
林致远心里有底了。
他记着头几天看过的工资表。1955-1956年这个阶段，助理工程师的工资区间是48-62块。他起步拿55块，三个月后能涨到62块，这个起步已经是助理工程师里最好的待遇了。
加上他攒下的360块钱军饷津贴，和天津父母那边小杂货铺的积蓄，现阶段的家底不算薄。
“对了，”张保国又想起一件事，“你住在哪儿？宿舍还是自己找的地方？”
“我有房，在锣鼓巷。”
“哎，那更好了，不用申请厂里的宿舍——你不知道，咱厂宿舍多紧张，一家好几口挤在十几平方的房子里的都还有十几户排着队呢。”
林致远点头：“这个不用麻烦厂里。”
张保国刷刷地把表格填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面工作证，上面别着一个红色的小徽章，又在工作证上写了几行字，盖了个印，递给林致远。
“给。工作证，明天正式上班。你今天可以先在厂里转转，看看车间，认认人。”他站起来伸出手，“欢迎你加入红星轧钢厂，林工程师。”
“谢谢。”
林致远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蓝布封面，烫金的厂名，内页贴着他从复员证明上撕下来的照片，旁边写着——姓名林致远，职务助理工程师，日期1955年4月17日。
从现在起，他就是这个厂的正式职工了。
林致远把工作证揣进怀里，拍了拍。
好日子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