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茶凉了------------------------------------------。，姿态从容得像是她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她端起我方才斟好的龙井，浅啜一口，目光透过杯沿上方，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顾清鸢。，退后两步，站到顾清鸢身后一米处——这是管家的标准站位，不远不近，既保持存在感，又不会干扰主客对话。，还有另一个原因。，整间会客厅的每个角落都一览无余。包括唐晚亭右手腕上那枚不起眼的疤痕，包括她风衣下摆微微隆起的轮廓——那是某种硬物，形状不像枪，但也不会是什么友善的东西。“唐女士，”顾清鸢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一个集团董事长应有的沉稳，“你说我父亲留了东西给我。那件东西，具体是什么？”。“顾小姐，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个冒昧的问题。请说。你对令尊七年前的那场车祸，了解多少？”。“官方结论是意外。雨天路滑，车辆失控冲出护栏。”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背诵一段烂熟于心的课文，“我没有理由怀疑。没有理由怀疑？”唐晚亭微微挑眉，“令尊开了二十年车，从来没有出过任何事故。偏偏在那个雨夜，在一个他闭着眼都能开过去的弯道上，失控了。你想说什么？我想说的是，有些人的驾驶技术，不值得信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
我站在顾清鸢身后，保持着标准的管家站姿，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平静表情。
但我知道唐晚亭说的是谁。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顾正渊的司机临时告假。是我开的车。
是的。方向盘在我手里。路是我选的。弯道是我拐的。是我。全都是我。
这件事压在我心底整整七年，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提起。我原以为这会是一个带到坟墓里的秘密。
但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这根埋藏最深的刺挑了出来。
“唐女士，”顾清鸢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我不管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你觉得用我父亲的事来刺激我就能达到目的，那你找错人了。”
唐晚亭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外，甚至是一丝赞许。她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骨子里竟有几分硬气。
“是我失礼了。”唐晚亭微微颔首，“那件东西，是一份数据盘。”
顾清鸢的脊背绷直了一瞬。
我在她身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数据盘。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过熟悉。七年来我翻遍了庄园每一寸角落都没有找到的东西，唐晚亭却如此轻松地说了出来。
“什么数据？”顾清鸢追问。
“一种新型能源的核心配方。”唐晚亭说，“二十多年前，**曾秘密立项，代号春蚕。令尊是当年参与项目的核心科学家之一。春蚕计划的具体分工里，令尊掌握配方原型。”
顾清鸢沉默了。
她大概从未想过，自己那个常年忙于商业应酬的父亲，还有这样一重身份。
但我知道。
二十年前，春蚕计划因内部泄密突然中止，资料全部封存。主导泄密调查的正是连城集团的前身——连城化工。如果那份数据盘里确实藏着春蚕的核心配方，那么连城集团这些年对顾家的围剿就都有了答案。
一场**二十年的能源战争，矛头指向的从来不是顾家的资产，而是顾正渊脑袋里那些未能面世的东西。
“按照约定，这份数据盘应该在顾小姐年满二十一岁时归还。”唐晚亭从风衣内袋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顾清鸢面前，“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令尊当年设置了双重加密。第一重是物理密钥，就是你手上的私人印章。第二重是一段十二位密码。令尊把这段密码拆成两半，一半交给组织保管，另一半——据他说——交给了一个值得托付性命的人。”
唐晚亭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越过顾清鸢的肩膀，看向了我。
“沈管家应该知道另一半密码在哪里。”
会客厅里的挂钟敲响了整点的报时。
在这串金属的嗡鸣声中，顾清鸢缓缓转过身来。她看着我，目**杂，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如何开口。
“沈砚。”
“在。”
“她知道的事，你也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不是起床时的恼羞成怒，不是找不到东西时的撒娇求助，也不是偶尔心血来潮时命令我陪她下棋的任性骄纵。她的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更多的是冷静与审视。
她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躲在雨里哭的小女孩了。
“我知道一部分。”我说，“但不是全部。”
“那就把你知道的那部分说出来。”
“大小姐，有些事——”
“沈砚。”
她打断了我。
“我今年二十一岁了。”她说，“从十四岁起，我活在你搭建的世界里。你浇花，你撸猫，你叫我起床，你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我以为这就是生活应该有的样子。”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但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父亲可能不是意外死亡。而你，七年来一直在瞒着我一些事。”
她深吸一口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要知道真相。不管那个真相是什么。”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封牛皮纸信封表面。唐晚亭端坐着，一言不发，将整个舞台让给了我和顾清鸢。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用七年时间守护的女孩。
然后我想起了顾正渊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永远不要打开那扇门。”
可是现在，那扇门就立在我面前。而敲门的人是她。
“大小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七年前，你父亲出事那晚的司机是我。他没有临时告假。是我让他留下的。”
顾清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天下午，你父亲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告诉他，有人要在当晚的交易中做手脚。他决定亲自去。临走前，他把一把钥匙和半张纸条交到我手里。”
我停顿了一下。七年前的那个雨夜仿佛重新浮现在眼前——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疯狂摆动，顾正渊坐在副驾驶座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说，如果他回不来，让我替他守着你和那些秘密。还有——”
“还有什么？”
“永远不要打开那扇门。”
顾清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但那扇门是什么？”
“我不知道。这把锁的钥匙在你父亲的遗物里。但是七年来，我始终没能找到匹配的锁孔。”
“所以你说的那些秘密——”
“他是对的。”我说，“在这座庄园里，有一扇我至今没能找到的门。”
就在这时，唐晚亭忽然开口了。
“那扇门不在庄园里。”
我和顾清鸢同时看向她。
唐晚亭将牛皮纸信封推到茶几中央，缓缓站起身。
“二十年前春蚕计划中止时，核心实验数据被封存在一个特定的地方。打开它需要四样东西，缺一不可。第一，顾小姐的私人印章。第二，沈管家持有的半段密码。第三——”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连城家族手里那一半。”
窗外，蔷薇花的香气被一阵穿堂风裹挟着涌入会客厅。我闻到了。
在那浓郁的蔷薇花香之下，还隐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不祥的焦油味。熟悉得让我后背发凉。
走廊尽头，红外感应器的指示灯，不知何时全部熄灭了。
一个保镖轻轻推开门，附在唐晚亭耳边说了句什么。唐晚亭脸色微变，看向我和顾清鸢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看来今天确实有太多不速之客。”她说，“顾小姐，我们的谈话恐怕要改期了。外面来了些不请自来的客人，看样子——不是来喝茶的。”
顾清鸢站了起来。
“什么人？”
“你的竞争对手。”唐晚亭说，“连城集团的人。”
窗外的蔷薇在风中剧烈摇晃。
我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庄园大门外，三辆黑色轿车正无声地停靠在梧桐树影下。
“沈砚。”顾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那株绯红的月季正在窗外盛放，花瓣在风中一片片舒展开来。七年的蛰伏，为的就是这一刻的坦白。
“很多。”我说，“但目前最重要的只有一件。”
“什么？”
“无论今天发生什么，留在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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