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瓷刑炼魂
铅灰色的雪幕，沉重地覆盖着整个云麓国都。朔风如刀，掠过冰冷死寂的城廓，卷起阵阵雪沫，吹刮在紧闭的门窗上，发出呜咽般的哨响。夜色沉凝，死寂得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听不见一丝，像是整座城都被冻僵了。唯有城西一角，那座依山而建的巨**窑厂，几缕苍白的烟线仍固执地从高大的龙窑烟囱中倔强升起，笔直刺向厚重的夜空。
窑厂深处，后山腰一间悬空修建、直面龙窑火口的耳房内，气氛与外界的酷寒截然不同。四壁无窗，唯有一扇窄门勉强抵御侵入的风寒，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地火龙坑熊熊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着坑中几块形貌奇诡、通体乌黑的火礁石，发出噼啪的微响，将整间石室烘烤得异常温暖干燥。
空气里弥漫着奇特的混合物气息：柴炭燃烧的烟熏味、**黏土的朴实泥腥，一种深沉的、仿佛某种珍贵果实压榨后余留的油料香气，其间又隐约夹杂着一种锐利如针、直刺脑髓的尖锐感受——那是刚刚开启窑门短暂散逸出、却又被厚实石壁牢牢锁住的“痛感”釉彩的气息，是这窑室永不散去的幽灵。
瓷刑闭目盘膝坐在地火龙坑外沿一块平整的玉白色石板上，如同礁石般沉静。火光为他瘦削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侧脸轮廓涂上一道流动的金边，也照亮了他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一丝不苟的鸦青色粗布窄袖匠人袍。袍袖与裤脚挽起，露出筋肉虬结、布满新陈烫伤灼痕与旧日翻卷刀疤、如同老树根般坚硬粗砺的手臂和小腿。这些疤痕，每一道都是一个死去的名字，一个他再也无法抹去的午夜梦回。
火焰跃动的光影在他脸上缓缓流淌。
他摊开覆着厚重茧皮的右手，一块巴掌大的瓷片静静地躺在掌心。那是昨夜大窑开启后，千挑万选才从万千成品中取出、釉色烧造最沉郁醇厚的素瓷胎底试片。此刻，这片本该光滑冰凉的瓷片上，正散发着一种异常微弱的、如同新剥雏鸟小心脏般轻柔搏动着的温热。
指尖触及那瓷片中心的釉面——一种仿佛凝聚了千年深海玄冰内蕴的深青色，深沉得令人目眩。甫一接触，指腹猛地被刺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