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手轻轻抖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晚上最好有人陪着。”护士低头收东西，“最近夜里总喘。”

我说我留下。

护士嗯了一声，又去别的病房了。

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回回，夹杂着痰盂碰撞的声音，还有很淡的消毒水气味。天色慢慢暗下去，雨却没有停，河水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过来。

周奶奶睡着后，我出去抽了根烟。

卫生院后面就是河。

小时候这里还有片芦苇荡，后来修水闸，全挖掉了。岸边停着几条旧木船，被雨淋得发黑，绳子泡在水里，随着河流轻轻晃。

对岸有间废弃粮站。

铁皮屋顶已经锈穿，风吹过去时，会发出很空的声音。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雨丝飘到脸上，很凉。

忽然有人在旁边叫我。

“远子？”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雨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塑料袋，裤腿卷得很高，脚上是双沾满泥水的胶鞋。

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是李成。

小时候我们一起上过学。

后来他没读高中，跟着家里跑船，再后来听说去南方工地待了几年，现在又回了镇上。

他也老了不少。

眼角全是风吹出来的细纹。

“真是你。”他笑了笑，“我下午听人说你回来了，还不信。”

我递了根烟过去。

他接烟的时候，看了眼河面。

“今年水不对劲。”

“上游一直在放水，镇里估计又得淹。”

他说这话时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已经习惯的事情。

以前白水镇年年涨水。

老人们都说，靠河吃饭的人，早晚也得看河脸色。

小时候我不懂。

现在忽然有点明白了。

河风吹过来，带着很重的潮气。

远处天色越来越暗。

河面却比白天更亮，灰蒙蒙铺出去很远，像没有尽头。

李成蹲在墙边抽烟。

火星在雨里一明一暗。

他这些年明显晒黑了，脖子和手背全是粗糙的裂纹，说话时习惯微微低着头，像常年被风吹惯了的人。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下午。”

“待多久？”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他说了句“哦”，没再往下问。

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