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像花瓣迅速开合了一次。“你有事没告诉我。”他说。
“你也有。”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人类，你嫌命长是天生的。我是狼族——我嫌命长是被逼的。”
军械库很安静。诺拉把装满银弹的**推进猎装腰带的暗袋里，没有追问。她只是经过他身边时说了一句：“出发前，我要去给你买一件外套。深灰色太显眼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再抬头时，她已经走上台阶，猎装后腰的枪套在烛光里一闪。
——
出发定在两天后的满月夜。满月会让狼人的力量达到顶峰，也会让血族的感知力降到最低——月光越亮，血族就越依赖视觉，而他们的视觉在强光下是有限制的。这是狼族与血族打了上千年仗积累下来的经验。
出发前一晚，诺拉失眠了。
她爬上城堡最高的塔楼，想吹吹风。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塔楼顶上已经有人了。
卢西安坐在城垛边缘，一条腿屈起，一条腿悬在外面。他面前的石台上放着一瓶没贴标签的红酒和一只铜杯。他没有回头，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睡不着？”
诺拉走到他旁边，在城垛的另一侧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北境的山脉，月光把雪峰染成银蓝色，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和雪水的气息。
“在想我父亲。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罗马火车站。他给我买了杯热巧克力，说北境的案子最多一个月就回来。就再也没回来。”她停了片刻，“你呢，你父母是谁。”
卢西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红酒倒进铜杯，递给她。他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直接对着瓶口。“我的母亲，是个很平凡的女佣。我的父亲——是血族亲王维克托·血月。”
诺拉的手指在铜杯上僵住了。
“我是一个不该出生的混血。维克托在位近六百年，从来没有承认过任何混血子嗣。我母亲怀上我之后被赶出血族领地，在狼族的边境生下了我。我的狼族血脉来自母系——她母亲是狼人女性。父亲是血族亲王，母亲那边还夹着一半狼人的血统。这等于两边的血都生了我的命，却没有任何一边愿意承认我是同族。”
他把酒瓶搁回石台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所以我必须亲手杀了维克托。不是因为仇恨——说实话，我对父亲这个概念本身毫无感觉。而是因为，只要他还活着，血族和狼族就永远不会有和平。只要没有和平，像我这样的人就永远不会有容身之地。”
诺拉把铜杯里的红酒喝掉一半。酒很烈，不是葡萄酿的，是北境特产的冰莓蒸馏酒。热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你告诉我这些，”她把铜杯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台上，“是因为你信任我，还是因为你需要我在动手的时候知道这些？”
“两样都有一点。”他转过来看她。月光明亮，把他眼睛里的灰色照成近乎透明。“如果你到了亲王堡垒之后，发现你父亲不只是被囚禁——他已经被血族同化了，或者更糟——你还下得去手杀维克托吗？”
“你早就知道答案。”
“我要听你说。”
诺拉站起来。石台上的铜杯被她的动作碰倒，深红色的酒液洒在灰色花岗岩上，像一滴血。“如果我父亲成了血族的工具，那我更要亲手摧毁制造这件工具的人。不是帮教会，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那如果我骗了你呢。”
“骗我什么？”
卢西安也站起来。他的影子覆盖住她的影子。“我可能不是你需要的那种忠实的同谋。一开始认识你，我只是需要一个不会被血族防御系统识别为夜族同类的猎魔人，用来突破堡垒的圣银防线。而你不需要信任我。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在你到达维克托面前之前让自己死在更前面——就够了。”
诺拉没有后退，尽管他离她的距离已经到了可以听见彼此呼吸的清晰程度。
她把他的左手牵起来，把他的手背翻向上。那条浅浅的旧疤横贯他两根手指之间的指节，她按住的位置是他无名指曾空过许多年的地方。“你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学握刀。被刀背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