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说"温柔"，她就穿了。就像他说"别太累"，她减少夜班；他说"妈想抱孙子"，她同意备孕。
顺从是计算。顺从换平静，配合换认可。十一年ICU，见过太多"太突出"的女同事被"调整岗位"。
手机震。
产科同事：林姐，产检报告出来了，有点情况。主任让你尽快来一趟。
她盯着屏幕。"有点情况"——十一年经验告诉她，医生不会用"尽快"，除非超出"建议"范畴。
起身，拿伞，打车。雨越下越大，车窗水流像瀑布，只看见自己的倒影——32岁，素颜，藕粉色裙子在阴雨天里格外不合时宜的脆弱。
市一院产科，门诊楼三楼。走员工通道，电梯里两个实习生喊"林老师"，眼神躲闪。
消息传得真快。
产科主任姓周，五十多岁，业界权威，也是陈屿舟的远房表舅。
"知微，坐。"周主任表情凝重，白大褂里深蓝衬衫，领带一丝不苟。那领带她认识，爱马仕的，陈屿舟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胎儿情况不太好。"他推过*超报告，"脑室增宽，羊水偏少，脐带绕颈三周。怀疑……染色体异常。"
"怀疑，还是确认？"
"怀疑。需羊水穿刺确诊，但你孕周太大，风险很高。"
"多高？"
"流产概率，15%到20%。"
手放肚子上。胎儿在动，28周，像小鱼游过。
她想起ICU里那些"有点情况"。多器官衰竭的老人，三天后去世；术后感染的年轻人，再也没出ICU。
"我的建议，"周主任推过另一份文件，纸张很厚，边缘裁切整齐，"放弃。你还年轻，恢复半年可以再要。即使生下来，预后也很差。脑瘫，智力障碍，癫痫，都有可能。你们要考虑清楚。"
"我们？"
"屿舟已经在路上了。我让他直接来办公室。"
门开了。
陈屿舟走进来。深灰色定制西装，三件套，马甲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意大利羊毛面料，灯光下有细微光泽。头发一丝不苟，喷了定型喷雾。
他先看周主任，点头致意，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然后看她。
那眼神里有焦急，有心疼，还有一种她当时读不懂的东西——后来才懂，叫解脱的预谋。
"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