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局棋------------------------------------------。，沈清辞就醒了。。但她睡得不踏实，醒来的时候后背全是冷汗——梦里的画面太逼真，全是前世的事。沈清柔的脸，柳氏的手，冷院漏风的窗户，还有最后那口咳不出来的血。，大口喘了几口气，等心跳平复下来。“姑娘，你醒了？”青禾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要现在梳洗吗？嗯。”，递给她一条帕子，压低声音道：“姑娘，冷院东墙的东西挖出来了。埋在土里用油纸包着，没受潮。我已经藏在床底下了。”：“有人看见吗？没人。天没亮去的，冷院那边现在没人住，就几只野猫。”青禾眼睛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姑娘，你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写的？我看账册上记得密密麻麻……以后你会知道的。”沈清辞接过帕子擦了脸，“另外一件事办了吗？”，声音压得更低：“去了后街茶馆。那个姓韩的说书先生接过信，什么都没问就收下了。”，开始梳头。。“有话就说。姑娘……那个说书先生，真的是萧世子的人？”青禾小心翼翼地问，“可他看起来就是个说书的，昨天还在茶馆里讲《白蛇传》呢。”
沈清辞手里的梳子没有停。
前世她在侯府偏院里苟活了好几年，虽被遗忘，却也因此听到了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比如侯府在京城有一张庞大的情报网——茶馆说书人、街头算命先生、药铺坐诊大夫，甚至青楼里的乐师，都有可能是萧烬严的眼线。
后街茶馆的韩铁嘴，就是其中之一。明面上是个说书先生，实际上掌管着京城南半城的所有情报传递。前世沈清辞在偏院里听下人嚼舌根时偶然得知了这件事，没想到今生会用上。
“是不是他的人，不重要。”沈清辞放下梳子，“重要的是他能帮我们把信送出去。”
青禾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姑娘给世子写的信……说的是什么？”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青禾。
这丫头跟了她三年，前世为了给她偷一碗热粥，被柳氏的人活活打死了。临死前，青禾还在哭着求那些人：“别打我家姑娘，她身子弱，吃不消……”
沈清辞记得。什么都记得。
“青禾。”她说，“我信任你。但有些事，你越少知道越安全。”
青禾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问了。”
沈清辞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却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好了，去给我端碗粥来。今日沈清柔该来了。”
“大小姐？她来做什么？”
“来‘关心’我。”沈清辞重新转向铜镜，将最后一缕发丝绕好，“顺便在粥里加点东西。”
沈清柔来得比沈清辞预想的更早。
辰时刚过，东厢房的门就被推开了。沈清柔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来，一身桃红色的新衣裳，绣着百蝶穿花的纹样，衬得她人比花娇。
只是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让人不舒服的甜腻。
“妹妹身子好些了么？”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养病”的沈清辞，眼里的关切假得连青禾都能看出来，“姐姐这几日一直惦记你。听说你答应了婚事，姐姐真替你高兴。”
她说着，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只青瓷汤盅，盅盖掀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肉香飘出来。
“这是姐姐特意让厨房炖的补汤。妹妹在冷院里受了寒，得多补补身子，三月后才能好好出嫁呀。”
补汤。
沈清辞看着那盅汤，闻了闻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药味——和前世庙里那位被毒哑的庶姐每日喝的药一模一样。
不是哑药。是慢性寒毒。初用时只觉得手脚发凉，久积则寒气入骨，五脏六腑慢慢衰竭，最后咳血而死。死的时候状如肺痨，不会有任何人怀疑是下毒。
前世，她也喝过这盅汤。
那时候她刚从冷院放出来，浑身是伤，被吓破了胆。沈清柔端着汤来“关怀”，她感动得眼泪都下来了，端着汤盅喝得一滴不剩。后来嫁入侯府，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咳血越来越厉害，还以为是先天体弱。
直到临死前，沈清柔在她耳边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这盅汤里装的是什么。
“姐姐对我真好。”沈清辞接过汤盅，双手捧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她低下头，像是要喝，却顿了一下，“只是这汤闻着药味好重，不知放了什么药材？姐姐知道的，妹妹胃弱，有些药吃了会反胃。”
沈清柔笑意不变：“都是些寻常温补的药材，当归、黄芪、党参，没什么特别的。妹妹趁热喝吧。”
沈清辞将汤盅凑近嘴边，余光扫过沈清柔——她的双手微微攥紧了帕子，目光死死盯着汤盅，像是在等一幕好戏上演。
沈清辞抿了一小口。舌尖沾到汤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苦腥味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确实是前世那个味道。
但她没有吐。她喝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汤盅。
“真好喝。”她笑着说，“姐姐的汤，比冷院的稀粥香多了。”
沈清柔眼里的得意一闪而过：“妹妹喜欢就好。以后姐姐每天都给你送。”
她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那个眼神沈清辞很熟悉——前世她咳血死在冷院时，沈清柔站在窗外，用的就是这个眼神。
得意，轻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期待她死。
沈清柔走后，沈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青禾。关门。”
青禾立刻关上房门，又搬了把椅子抵住门板。
沈清辞将汤盅端到桌上，从发间拔下那根素银簪子，**汤中。片刻后***——簪身下半截已经变成了乌黑色。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她的声音在发抖，“大小姐她……”
“慢性寒毒。”沈清辞把簪子放到一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连续喝上一个月，寒气入骨。三个月后开始咳血，半年之内必死无疑。死的时候状如肺痨，不会有人怀疑是中毒。”
青禾的脸彻底白了：“姑娘，我们得去告诉**——”
“告诉柳氏？”沈清辞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冷，“你以为柳氏不知道？她就算不知道沈清柔下毒，知道了也不会管。对她来说，我活着能当棋子，死了也能当弃子。都一样。”
“那我们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汤盅里的汤倒了大半进桌上的空茶壶里，只留了个碗底。然后把茶壶藏到床底下。
“这壶汤留着。碗底这点，我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你很快就知道了。”
午后，沈清辞带着青禾出了东厢房，往花园方向去。
丞相府的管事刘成安有个习惯——每天午后，他都会去花园后头的账房查一遍当日采买的单子，然后从花园穿回前院。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从不间断。
沈清辞在花园的凉亭里坐下，正好能看见通往账房的那条小径。
青禾站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刘成安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走路带风，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边走边看。
沈清辞站起身，迎上他。
“刘叔。”她微微欠身，行了个晚辈的礼。
刘成安脚步一顿。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刚被放出冷院的五姑娘，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在丞相府当了二十年的管家，他深知这府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五姑娘虽然看起来怯弱，但能从冷院活着出来，还让柳氏同意她搬回东厢房，绝不可能是盏省油的灯。
“五姑娘。”他客客气气地回了个礼，“有什么吩咐？”
“不敢吩咐刘叔。”沈清辞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只是有件事，想请教刘叔。”
“姑娘请说。”
沈清辞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附近有没有人。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刘叔，今早姐姐来给我送补汤。我喝了几口觉得味道不太对……”
刘成安眉头一跳。
“姐姐说是些寻常的温补药材，可我喝着总觉得有一股苦腥味。方才我拿银簪子试了一下——”她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刘成安的脸色已经变了。他管着阖府的采买和账目，最清楚什么事能沾、什么事沾不得。下毒——而且是大小姐对五姑娘下毒——这种事一旦闹出去，他作为管家是第一个被**的。
“五姑娘，”他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乱说。”
沈清辞没有争辩。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碗留了底的汤盅，递给刘成安。
“刘叔若是不信，可以找只猫来试试。”
刘成安盯着那碗底看了三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这个五姑娘，他之前接触不多。印象里就是个怯生生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女。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她的目光是平静的，姿态是从容的，每一句话都说得不卑不亢，偏偏又让人听不出任何攻击性。
她不是来告状的。她是来给他一个“选择”。
刘成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几圈。
此事若是真——大小姐给庶妹下毒，传出去丞相府的名声就完了。他作为管家必须把这事压下去，而且要压得干净利落，不能给自己留任何后患。若是假的——五姑娘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不会让她好过。
但无论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先查清楚。
“五姑娘。”他接过那碗底，“这件事，你为什么不直接找**？”
沈清辞垂下眼睫：“**近来为周大人的事日夜操劳，女儿不敢再给她添乱。况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姐姐是**亲生的。女儿……不过是个没**孩子。”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
既点明了自己的弱势地位，又暗示了柳氏可能会包庇沈清柔，还给了刘成安一个“绕过柳氏、自行处置”的空间。
刘成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五姑娘先回屋歇着。这件事，老奴会查清楚。”
“多谢刘叔。”沈清辞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刘成安。那个眼神很轻，却让刘成安莫名觉得后脊梁发凉。
“刘叔。”她说，“那盅汤，是姐姐的贴身丫鬟翠儿端来的。”
刘成安攥紧了手里的碗底。
他听懂了。
五姑娘不是在举报大小姐。她是在告诉他——要查，就查翠儿。翠儿是下人，下毒是家法内的事。查一个下人，不会牵连大小姐，也不会惊动柳氏，更不会影响丞相府的脸面。
但处置了翠儿，就等于斩了沈清柔的一条臂膀。
而他刘成安，就是那把刀。
刘成安看着五姑**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五姑娘，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翠儿下毒”。她只说了三件事——姐姐送汤，味道不对，银簪变色。其他的，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好手段。
刘成安的动作比沈清辞预期的更快。
次日一早，青禾从外面跑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姑娘！翠儿被刘管家带人拿下了！说她偷盗府中财物、私自在外放贷，赃物都从她屋里搜出来了！”
沈清辞正在梳头。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梳子只顿了一下，便继续往下梳。
“偷盗？放贷？”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罪名。
“是啊！刘管家说她偷了好几样**的首饰去当，还在外面放印子钱！府里的下人好多都欠她的债，被她拿捏得死死的！”青禾越说越兴奋，“刘管家问都没问大小姐那边的意思，直接把人绑了送去人牙子那儿了！大小姐赶过去的时候，人都已经被拖出府了！”
沈清辞放下梳子。
她在心里给刘成安打了个满分。不愧是当了二十年管家的人，做事的干净程度超出她的预期。
下毒的罪名，刘成安一个字都没提。他用的是另外两个罪名——偷盗和放贷。这两个罪名和下毒比起来，轻得多，也干净得多。
为什么干净？因为偷盗和放贷是家法范围内的事，不需要惊动官府。私了也好，发卖也好，都是关起门来的事，不会闹到外头去，不会损伤大小姐和丞相府的脸面。
更重要的是——这两项罪名把翠儿彻底孤立了。
偷盗：说明她手脚不干净，人品有问题。这样她说的任何话都不足为信——万一她反咬一口说是大小姐指使下毒，也不会有人信她。
放贷：说明她在府里结党营私。那些欠她债的下人，个个都是她的关系网，也是大小姐暗中操控府中事务的手段。刘成安把这些全端了。
一举多得。而且手上不沾一滴血。
“刘成安这个人……”沈清辞自言自语，“倒是可以留着。”
“姑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站起来，“翠儿被发卖到哪里去了？”
“听说是卖了城外的人牙子，要转到外地去。”青禾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姑娘，大小姐那边乱了套了。翠儿管着她的月银和私房账，现在人被带走，账本也被刘管家扣了，大小姐连自己还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沈清辞没有笑。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光。那光亮了一瞬，又被她压了回去。
这才刚开始。
前世沈清柔对她做的事，桩桩件件，她都记在心里。这不过是第一笔。
“青禾，**。”
“姑娘要去哪？”
“去正院。”沈清辞拿起桌上的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她昨天让青禾去买的一枝银簪，“柳氏那棵大树被周秉的案子砸得摇摇欲坠，沈清柔的臂膀又折了一根。她们这会儿正乱着。”
她整理好衣襟，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镜中的少女依旧是那副苍白瘦削的模样，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怎么看都不是从前那个怯生生的五姑娘了。
“我最喜欢在别人乱的时候做事。”
沈清辞手里的梳子没有停。
前世她在侯府偏院里苟活了好几年，虽被遗忘，却也因此听到了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比如侯府在京城有一张庞大的情报网——茶馆说书人、街头算命先生、药铺坐诊大夫，甚至青楼里的乐师，都有可能是萧烬严的眼线。
后街茶馆的韩铁嘴，就是其中之一。明面上是个说书先生，实际上掌管着京城南半城的所有情报传递。前世沈清辞在偏院里听下人嚼舌根时偶然得知了这件事，没想到今生会用上。
“是不是他的人，不重要。”沈清辞放下梳子，“重要的是他能帮我们把信送出去。”
青禾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姑娘给世子写的信……说的是什么？”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青禾。
这丫头跟了她三年，前世为了给她偷一碗热粥，被柳氏的人活活打死了。临死前，青禾还在哭着求那些人：“别打我家姑娘，她身子弱，吃不消……”
沈清辞记得。什么都记得。
“青禾。”她说，“我信任你。但有些事，你越少知道越安全。”
青禾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问了。”
沈清辞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却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好了，去给我端碗粥来。今日沈清柔该来了。”
“大小姐？她来做什么？”
“来‘关心’我。”沈清辞重新转向铜镜，将最后一缕发丝绕好，“顺便在粥里加点东西。”
沈清柔来得比沈清辞预想的更早。
辰时刚过，东厢房的门就被推开了。沈清柔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来，一身桃红色的新衣裳，绣着百蝶穿花的纹样，衬得她人比花娇。
只是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让人不舒服的甜腻。
“妹妹身子好些了么？”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养病”的沈清辞，眼里的关切假得连青禾都能看出来，“姐姐这几日一直惦记你。听说你答应了婚事，姐姐真替你高兴。”
她说着，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只青瓷汤盅，盅盖掀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肉香飘出来。
“这是姐姐特意让厨房炖的补汤。妹妹在冷院里受了寒，得多补补身子，三月后才能好好出嫁呀。”
补汤。
沈清辞看着那盅汤，闻了闻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药味——和前世庙里那位被毒哑的庶姐每日喝的药一模一样。
不是哑药。是慢性寒毒。初用时只觉得手脚发凉，久积则寒气入骨，五脏六腑慢慢衰竭，最后咳血而死。死的时候状如肺痨，不会有任何人怀疑是下毒。
前世，她也喝过这盅汤。
那时候她刚从冷院放出来，浑身是伤，被吓破了胆。沈清柔端着汤来“关怀”，她感动得眼泪都下来了，端着汤盅喝得一滴不剩。后来嫁入侯府，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咳血越来越厉害，还以为是先天体弱。
直到临死前，沈清柔在她耳边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这盅汤里装的是什么。
“姐姐对我真好。”沈清辞接过汤盅，双手捧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她低下头，像是要喝，却顿了一下，“只是这汤闻着药味好重，不知放了什么药材？姐姐知道的，妹妹胃弱，有些药吃了会反胃。”
沈清柔笑意不变：“都是些寻常温补的药材，当归、黄芪、党参，没什么特别的。妹妹趁热喝吧。”
沈清辞将汤盅凑近嘴边，余光扫过沈清柔——她的双手微微攥紧了帕子，目光死死盯着汤盅，像是在等一幕好戏上演。
沈清辞抿了一小口。舌尖沾到汤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苦腥味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确实是前世那个味道。
但她没有吐。她喝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汤盅。
“真好喝。”她笑着说，“姐姐的汤，比冷院的稀粥香多了。”
沈清柔眼里的得意一闪而过：“妹妹喜欢就好。以后姐姐每天都给你送。”
她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那个眼神沈清辞很熟悉——前世她咳血死在冷院时，沈清柔站在窗外，用的就是这个眼神。
得意，轻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期待她死。
沈清柔走后，沈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青禾。关门。”
青禾立刻关上房门，又搬了把椅子抵住门板。
沈清辞将汤盅端到桌上，从发间拔下那根素银簪子，**汤中。片刻后***——簪身下半截已经变成了乌黑色。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她的声音在发抖，“大小姐她……”
“慢性寒毒。”沈清辞把簪子放到一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连续喝上一个月，寒气入骨。三个月后开始咳血，半年之内必死无疑。死的时候状如肺痨，不会有人怀疑是中毒。”
青禾的脸彻底白了：“姑娘，我们得去告诉**——”
“告诉柳氏？”沈清辞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冷，“你以为柳氏不知道？她就算不知道沈清柔下毒，知道了也不会管。对她来说，我活着能当棋子，死了也能当弃子。都一样。”
“那我们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汤盅里的汤倒了大半进桌上的空茶壶里，只留了个碗底。然后把茶壶藏到床底下。
“这壶汤留着。碗底这点，我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你很快就知道了。”
午后，沈清辞带着青禾出了东厢房，往花园方向去。
丞相府的管事刘成安有个习惯——每天午后，他都会去花园后头的账房查一遍当日采买的单子，然后从花园穿回前院。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从不间断。
沈清辞在花园的凉亭里坐下，正好能看见通往账房的那条小径。
青禾站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刘成安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走路带风，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边走边看。
沈清辞站起身，迎上他。
“刘叔。”她微微欠身，行了个晚辈的礼。
刘成安脚步一顿。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刚被放出冷院的五姑娘，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在丞相府当了二十年的管家，他深知这府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五姑娘虽然看起来怯弱，但能从冷院活着出来，还让柳氏同意她搬回东厢房，绝不可能是盏省油的灯。
“五姑娘。”他客客气气地回了个礼，“有什么吩咐？”
“不敢吩咐刘叔。”沈清辞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只是有件事，想请教刘叔。”
“姑娘请说。”
沈清辞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附近有没有人。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刘叔，今早姐姐来给我送补汤。我喝了几口觉得味道不太对……”
刘成安眉头一跳。
“姐姐说是些寻常的温补药材，可我喝着总觉得有一股苦腥味。方才我拿银簪子试了一下——”她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刘成安的脸色已经变了。他管着阖府的采买和账目，最清楚什么事能沾、什么事沾不得。下毒——而且是大小姐对五姑娘下毒——这种事一旦闹出去，他作为管家是第一个被**的。
“五姑娘，”他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乱说。”
沈清辞没有争辩。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碗留了底的汤盅，递给刘成安。
“刘叔若是不信，可以找只猫来试试。”
刘成安盯着那碗底看了三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这个五姑娘，他之前接触不多。印象里就是个怯生生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女。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她的目光是平静的，姿态是从容的，每一句话都说得不卑不亢，偏偏又让人听不出任何攻击性。
她不是来告状的。她是来给他一个“选择”。
刘成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几圈。
此事若是真——大小姐给庶妹下毒，传出去丞相府的名声就完了。他作为管家必须把这事压下去，而且要压得干净利落，不能给自己留任何后患。若是假的——五姑娘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不会让她好过。
但无论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先查清楚。
“五姑娘。”他接过那碗底，“这件事，你为什么不直接找**？”
沈清辞垂下眼睫：“**近来为周大人的事日夜操劳，女儿不敢再给她添乱。况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姐姐是**亲生的。女儿……不过是个没**孩子。”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
既点明了自己的弱势地位，又暗示了柳氏可能会包庇沈清柔，还给了刘成安一个“绕过柳氏、自行处置”的空间。
刘成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五姑娘先回屋歇着。这件事，老奴会查清楚。”
“多谢刘叔。”沈清辞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刘成安。那个眼神很轻，却让刘成安莫名觉得后脊梁发凉。
“刘叔。”她说，“那盅汤，是姐姐的贴身丫鬟翠儿端来的。”
刘成安攥紧了手里的碗底。
他听懂了。
五姑娘不是在举报大小姐。她是在告诉他——要查，就查翠儿。翠儿是下人，下毒是家法内的事。查一个下人，不会牵连大小姐，也不会惊动柳氏，更不会影响丞相府的脸面。
但处置了翠儿，就等于斩了沈清柔的一条臂膀。
而他刘成安，就是那把刀。
刘成安看着五姑**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五姑娘，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翠儿下毒”。她只说了三件事——姐姐送汤，味道不对，银簪变色。其他的，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好手段。
刘成安的动作比沈清辞预期的更快。
次日一早，青禾从外面跑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姑娘！翠儿被刘管家带人拿下了！说她偷盗府中财物、私自在外放贷，赃物都从她屋里搜出来了！”
沈清辞正在梳头。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梳子只顿了一下，便继续往下梳。
“偷盗？放贷？”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罪名。
“是啊！刘管家说她偷了好几样**的首饰去当，还在外面放印子钱！府里的下人好多都欠她的债，被她拿捏得死死的！”青禾越说越兴奋，“刘管家问都没问大小姐那边的意思，直接把人绑了送去人牙子那儿了！大小姐赶过去的时候，人都已经被拖出府了！”
沈清辞放下梳子。
她在心里给刘成安打了个满分。不愧是当了二十年管家的人，做事的干净程度超出她的预期。
下毒的罪名，刘成安一个字都没提。他用的是另外两个罪名——偷盗和放贷。这两个罪名和下毒比起来，轻得多，也干净得多。
为什么干净？因为偷盗和放贷是家法范围内的事，不需要惊动官府。私了也好，发卖也好，都是关起门来的事，不会闹到外头去，不会损伤大小姐和丞相府的脸面。
更重要的是——这两项罪名把翠儿彻底孤立了。
偷盗：说明她手脚不干净，人品有问题。这样她说的任何话都不足为信——万一她反咬一口说是大小姐指使下毒，也不会有人信她。
放贷：说明她在府里结党营私。那些欠她债的下人，个个都是她的关系网，也是大小姐暗中操控府中事务的手段。刘成安把这些全端了。
一举多得。而且手上不沾一滴血。
“刘成安这个人……”沈清辞自言自语，“倒是可以留着。”
“姑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站起来，“翠儿被发卖到哪里去了？”
“听说是卖了城外的人牙子，要转到外地去。”青禾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姑娘，大小姐那边乱了套了。翠儿管着她的月银和私房账，现在人被带走，账本也被刘管家扣了，大小姐连自己还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沈清辞没有笑。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光。那光亮了一瞬，又被她压了回去。
这才刚开始。
前世沈清柔对她做的事，桩桩件件，她都记在心里。这不过是第一笔。
“青禾，**。”
“姑娘要去哪？”
“去正院。”沈清辞拿起桌上的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她昨天让青禾去买的一枝银簪，“柳氏那棵大树被周秉的案子砸得摇摇欲坠，沈清柔的臂膀又折了一根。她们这会儿正乱着。”
她整理好衣襟，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镜中的少女依旧是那副苍白瘦削的模样，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怎么看都不是从前那个怯生生的五姑娘了。
“我最喜欢在别人乱的时候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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