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朝堂惊变------------------------------------------。早朝。太和殿。。，按品级排开。武将之首的位置空着——那是靖远侯的位子。老靖远侯自几年前伤病退养后，这个位子就一直空着，等于是给远在北境的世子留的。，没人敢往那个空位子旁边站。。他新换了官袍，领口浆得笔挺，站在文官队列里，和一个同僚低声说着什么，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赵谦脸色没他好看，时不时瞥一眼殿门，像是怕什么人突然闯进来。“周大人。”赵谦压低声音，“你确定这次能成？那萧烬严可不是好惹的——怕什么。”周秉截断他的话，声音压得极低，“账册做得天衣无缝，证人也都安排好了。今日朝上，我当着****的面参他贪墨军饷，人证物证俱在，他人在北境鞭长莫及。等消息传到边境，案子已经定了。可是……赵大人。”周秉转头看他，目光微冷，“你现在想退，可来不及了。你那份账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已经在我手上了。”，闭上了嘴。，殿外传来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鱼贯入殿。。他坐上龙椅，目光在群臣中扫了一遍，开口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周秉出列。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高举过顶。****的目光都落在那本奏折上——红皮金边，是**专用。
皇帝皱了皱眉：“所奏何事？”
“臣**靖远侯世子萧烬严——”周秉抬起头，一字一顿，声如洪钟，“——克扣军饷，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罪无可赦！”
满殿哗然。
**萧烬严，这不是第一次。那煞星在朝中的对头太多了，年年都有人参他——滥杀降将、拥兵自重、目无王法，什么罪名都有人参过。但“克扣军饷”这顶**，不是随便能扣的。军饷关乎边境数万将士的性命，谁敢动军饷，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更何况——萧烬严统率的靖北军，是大梁最能打的部队。动了他，北境的防线谁来守？
“证据呢？”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秉不慌不忙，从袖中又取出一本账册：“此乃靖北军去年秋冬季军饷账册，其中所载——实发银两与应发银两相差十余万两，差额去向不明。另有数名军需官可为人证，现已在殿外候着。”
账册呈上。
皇帝翻开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账册做得极其细致，每一笔缺额都有标注，连时间、地点、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萧烬严人在何处？”
“回陛下，萧世子仍在北境军中。”周秉朗声道，“但此案事关重大，臣以为，应当即刻派人前往北境，将萧世子押解回京受审！”
此言一出，武将那边终于有人站不住了。
“周大人好大的口气。”一个老将拄着拐杖出列，冷冷看着周秉，“押解回京？那北境谁来守？北狄犯边的时候，周大人去挡吗？”
“这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你倒是选个日子参他，偏偏挑了北狄陈兵边境的当口。你是想参萧烬严，还是想替北狄人打开大门？”
“放肆！”周秉脸色涨红，“你血口喷人！”
殿上吵成一团。
便在此时——
“报——！”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声，压过了所有人的争吵。
“靖远侯世子萧烬严，求见陛下！”
满殿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殿门。
他不是在北境吗？千里之外的北境，光是快马传信就要七八日。今日早朝他怎么可能——
殿门大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玄色箭袖长袍，银质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黑如渊的眼睛。他没有穿朝服，身上甚至带着长途奔袭的风尘——衣摆沾了泥土，靴面上有干涸的泥浆。
但他的步伐稳如磐石，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缓，像在沙场上巡营。
****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连方才气势汹汹的周秉，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手里的笏板都差点没拿稳。
萧烬严走到殿前，站定。
他没有行礼。
“臣萧烬严，有本启奏。”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带了三分无奈：“你不是在北境吗？”
“连夜回京。刚到。”萧烬严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听闻朝中有***臣克扣军饷，臣特来领罪。”
“领罪”两个字一出口，周秉眼皮猛地一跳。
他说的是“领罪”，不是“辩解”。这太不对劲了。
萧烬严忽然转头。
那张银色面具对上赵谦。
“赵大人。”他说，声音平淡，“你书房暗格第三层那本账册，本侯帮你带来了。”
赵谦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萧烬严从袖中抽出一本蓝皮账册，随手往地上一扔。账册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笔都和周秉呈上去的那本一模一样，甚至连墨迹都更新。
满殿死寂。
“这本才是原册。”萧烬严的声音像是刀锋擦过磨石，“赵大人昨夜连夜誊抄了一份。抄得太急，第十三页上的数抄错了。把‘一万二千两’抄成了‘一万三千两’。”
周秉猛地翻动手里的账册，翻到第十三页——
手指僵住了。
上面的数字，赫然是“一万三千两”。
萧烬严看着他，银面后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周大人。”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你府上新收的那批银子，藏在哪里，本侯也知道。”
周秉脸色大变。
“城南的宅院，后院第三棵槐树底下，埋了十万两。”萧烬严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永宁侯昨天夜里让人送去的，连同这本假账册一起。周大人若忘了地方，本侯可以派人帮你找。”
“你——你血口喷——”
“人已经抓了。”
萧烬严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
“昨夜子时，永宁侯府管事周福，带着十万两白银去城南宅院。人赃并获。”他顿了顿，“连同他与北狄密使往来的书信，一并查获。”
他说完，终于转头看向龙椅。
“陛下。臣请彻查周秉收受贿赂、勾结外敌、诬陷边将之罪。”
皇帝沉默了很久。
整个太和殿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风声。周秉的脸色从红到白到青，像一块被反复摔打的面团。他想开口辩解，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人。”皇帝终于开口，“将周秉、赵谦拿下，押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
殿前侍卫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周秉和赵谦拖了出去。
萧烬严站在原地，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文官队列后排——那里站着的几个人，此刻正在尽量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柱子里。
萧烬严收回目光。
皇帝看着他，忽然道：“你连夜回京，就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萧烬严抬头，语气不变，“臣这次回来，还有一事。”
“说。”
“臣要成亲了。”
满殿再次死寂。
皇帝手里刚端起来的茶盏顿在半空：“……成亲？”
“是。丞相府沈氏女，给臣做妾。”萧烬严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军粮数目，完全不觉得在朝堂上突然宣布娶妾有任何不妥，“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届时臣会告假三日。”
皇帝嘴角抽了抽。
“你……”他放下茶盏，看着殿中那个煞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夜从北境奔袭千里回京，先当朝反杀一个御史，再顺手揪出一串**，然后面不改色地说自己要娶妾——
“知道了。准。”
“谢陛下。”
萧烬严终于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太和殿。
满殿文武目送他离开，没有人敢吭声。直到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众人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武将那边，方才那个老将拄着拐杖嘿嘿笑了两声：“这小子。”
消息传到丞相府的时候，柳氏正在吩咐针线房给沈清辞量尺寸。
“**！”报信的丫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周大人被下了大狱了！”
柳氏手里的茶盏一颤，茶水洒了半桌：“谁？”
“都察院周秉周大人！还有户部赵侍郎！两人一块儿下的狱！是……是萧世子亲自在朝上参的！”
柳氏脸色骤变。
周秉是她的远亲。当年她能坐上正妻之位，周家在背后出了不少力。这些年来周秉在朝中几度沉浮，柳氏一直暗中替他打点——上个月他还来过府里，说马上就有大动作，能让靖远侯府栽个大跟头。
这才几天，他自己栽进去了？
“详情呢？说清楚！”
“奴婢没听全……只知道萧世子突然回了京，当着****的面，把周大人收受贿赂、勾结北狄的事全抖了出来。连银子埋在哪都说出来了！”丫鬟的声音都在发抖，“还有，萧世子在朝上还说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他要成亲了，纳丞相府的姑娘做妾。”
满室寂静。
沈清柔率先变了脸色：“做妾”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耳朵里。她做了好几年的正妻梦，心心念念要嫁入高门做正头娘子，如今却听一个男人在朝堂上当众宣布纳妾——纳的还是她那个贱婢生的妹妹。
柳氏则注意到了另一个重点。
萧烬严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周秉要**他的前一天回来。他不早不晚地知道了假账册藏在哪里，知道了银子的埋藏地点，知道了永宁侯府和周秉的交易细节。
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煞星……”柳氏攥紧茶盏，指节发白，“他到底在朝中安插了多少眼线？”
没有人能回答她。
而与此同时，东厢房里，沈清辞正坐在窗前缝补一件旧衣。
青禾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兴奋：“姑娘！姑娘！萧世子今日在朝上参倒了周秉！周秉被下大狱了！”
沈清辞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对了！萧世子在朝上当众说他要纳妾了，纳的就是咱们府上的姑娘！说是三个月后成亲！”
沈清辞低下头，继续缝衣服。
针穿过布料，一上一下，节奏分毫不乱。但青禾眼尖，分明看到姑娘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一下极快，快到青禾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姑娘，萧世子不是在北境吗？怎么突然就回京了？”
“大概是有急事吧。”沈清辞咬断线头，把补好的衣服叠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侯府的方向，隔了半个京城，从这里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远处宫殿的飞檐。
洞房那夜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搬回东厢，养伤，量尺寸，做嫁衣。柳氏的人天天来，她也乖乖配合，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这府里的人都觉得她“认命了”、“懂事了”、“变乖了”。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沈清辞把那件补好的衣服放到一旁，从枕头底下取出那只旧木盒。打开，龙凤玉佩静静躺在里面，触手温润。
她摩挲着玉佩背面的纹路。
江南。
那两个字，是她前世用了三年时间，翻遍古籍才破译出来的。这张残缺的地图指向哪里，她还不知道。但她前世在侯府偏院里听人说过——江南有些隐世的望族，当年因为朝堂倾轧被迫隐姓埋名，手中握着的人脉和产业，至今还在暗中运转。
生母的绝笔信，她还没有找到。只知道被柳氏藏在府里的某个地方。这枚玉佩是唯一的线索。
沈清辞把玉佩放回木盒，盖上盒子。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边晚霞如烧。
三个月。
三个月后，她会坐上那顶青轿，被抬进侯府。前世她怕得要死，觉得那是她人生的终点；今生她却知道，那只是起点。
而在那之前——她还有账要算。
沈清辞推开窗户，深秋的风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正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柳氏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周秉入狱带来的烂摊子。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柳氏都顾不上她了。
很好。
“青禾。”她没有回头，“明日去冷院，把我埋在东墙根的东西挖出来。”
“姑娘在冷院埋了东西？”
“嗯。前世埋的。”
青禾一愣：“什么……前世？”
沈清辞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她没有慌张，只是淡淡道：“记错了。是上次被关的时候埋的。账册，和一些书信。你去挖出来，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青禾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看着自家姑**背影，忽然觉得站在窗前的这个姑娘，从冷院醒来的那天起，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不是变了。是像一层蝉蜕褪掉了，露出了里面真正的模样。
一个连冷院的阴风都吹不凉的人。
沈清辞关上窗，转身回屋。桌上的灯火摇曳，映得她的脸明明暗暗。
下一步，是沈清柔。
她那个好嫡姐，在等着看她嫁入侯府后如何“被萧烬严虐杀”。前世她确实被吓得半死，后来也确实活得生不如死。但这一世——
她会活得好好的。
而她活得好好的第一步，就是先让那些以为她会死的人，一个个跌破眼睛。
沈清辞铺开纸，拿起笔，开始写一封信。收信人：靖远侯世子萧烬严。信很短，只有两行——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已经露了马脚。三日后她会来找我，届时我会有新的消息奉上。”
落款处，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只写了一枚小小的墨点。
那是洞房夜他们约定的暗记。
沈清辞把信封好，交给青禾。“明日去后街那家茶馆，找一个姓韩的说书先生。把信给他。”
青禾接过信，没有多问一句，点了点头。
这是沈清辞前世用命学会的道理——想活命，就要比敌人更早一步。从前她总是慢一步，因为她在明处，敌人在暗处。这一世，她要做那个在暗处的人。
让柳氏和沈清柔以为她怕了、认命了、可以随意拿捏了。
然后等她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手里的棋子，早就变成了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