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罗姐的声音淹没在会议室另一头爆发的关于香樟树**妨碍施工与否的激烈争论中。吴静已经风风火火地拿起一柄锄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冲沈佳挤眉弄眼：“帮帮忙啦沈富贵！好歹给口水喝喝嘛，当棵咸鱼盆栽也行！罗姐可忙了！”话音未落，人已融入吵嚷的人群，丢下沈佳独自面对那个廉价的、盛着濒死生命的水杯。
沈佳低头看着那几乎凝固的枯瘦影像。它被命运潦草地丢到了这里，又被眼前这个行动力惊人的女人不容拒绝地塞到了自己手里，如同甩出一个烫手的山芋。周遭是人声、汗味混合着某种对新事物笨拙憧憬的希望热气，喧嚣蒸腾，唯独她手中这块小小的杯土像一个通往冰冷异域的旋涡。那株小苗在一次性杯子里萎靡地戳着，根系蜷缩在杯底那点可怜巴巴的土里，像一个被遗忘在废墟角落的弃儿。
日子并未像办公室里的多肉那样，因水的注入而显出一丝膨胀的舒展。
日历上的周日被标注成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圆点——“绿园日”。手机闹钟执着地将她震醒，窗帘缝隙里露出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沈佳躺在温度与湿度都恰到好处的中央空调气流下，身体沉得像焊在了昂贵的床垫里。一种粘稠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出的疲惫拽着她——那种与数据搏杀整周后灵魂被榨干的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乏力。昨晚和男友陈卓的通话又在脑海里无声播放，他语调里的那点不满和不耐烦，隔着电波都能淬出冰渣子。他说她“像块温吞的木头”，他说那场精心准备了半个多月、人均消费近两千的高级法餐预订，“沈佳，你到底去不去？你多久没跟我好好吃顿饭、跟我说句有意思的话了？”
他的指责是明晃晃的针，刺不进她麻木的肉里，只是徒劳地在皮肤上留下点若有若无的印痕。
手机的震动顽固地贴着掌心。又一个吴静的专属表情包跳出来——一只肥兔子举着水桶浇花，水泼了自己一身。配文简单粗暴：“花痴表情花痴表情花痴表情浇水人！速来！僵尸们缺水啦！！ @ 沈佳”。
沈佳闭上眼，几秒沉默。手指终究划开屏幕，打字，发送：“醒了，出门。”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