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遗佩分双------------------------------------------，深冬。。，天地间一片苍茫，烟柳画桥被冻住，乌篷船泊在结冰的河面，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富贵人家围炉赏雪，暖阁添香，而姑苏城外的荒郊茅舍里，只有漏风的茅草屋、即将熄灭的油灯，和一屋子散不去的死气。，是沈绍庭。，他还是京城永安城最耀眼的少年郎，镇国公府嫡长子，出身冠绝京都，文武双全，少年随父出征，弓马娴熟，文章惊世骇俗，是满京城小姐名闺都想嫁的人物。可他偏生不爱权贵，不恋爵位，为了一个姑苏乡野女子，忤逆父命，弃家弃爵，只身南下，从此与镇国公府决裂。，**薄命，情深不寿，大抵如此。，留给他两个年幼的女儿，和一身挥之不去的郁结。往后数年，终日郁郁寡欢，去春咳疾缠身，药石无医，拖到这个冬天，连郎中都摇着头，束手无策。“公子，****吧。”，沈绍庭已经听了三个月。。。。，年十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袖口磨出毛边，可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冷，鼻梁秀挺，嘴唇紧紧抿着，明明眼眶通红，却半滴眼泪都不肯落。母亲走得早，父亲卧病一年，这个家，早就靠她撑着。，年五岁。小名念念，生得一副极干净的眉眼，肌肤莹白，杏眼清澈，像江南雨后的湖水，不染尘埃。此刻她哭得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抓着父亲枯瘦冰凉的手，一声一声，软得发颤：“爹爹……爹爹不要睡……念念听话……”，听得人肝肠寸断。
沈绍庭艰难地睁开眼睛。
视线已经模糊，可他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两个女儿。
是他没用。
给了她们生命，却给不了安稳；许了她们余生，却要半途撒手。
“清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气若游丝。
“女儿在。”沈清砚立刻俯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隐忍的泪终于砸落。
“北上去……京都……找镇国公沈毅……”他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他是你们……亲祖父……只有沈家……能护你们……”
沈清砚心口一震。
镇国公府。
那是父亲一辈子不肯回去的家，是她们从未踏足的朱门高墙，也是此刻，她们唯一的生路。
沈绍庭缓缓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从枕下摸出一个青色锦囊。
锦囊陈旧，却被珍藏得干干净净。
他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琉璃玉佩。
玉佩以整块千年冰琉璃雕琢而成，通体莹润，光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被匠人从正中精准剖开，一分为二。两半各刻一缕流云纹路，分开时圆润完整，合在一起时，严丝合缝，浑然天成，天下再无第二枚可以如此契合。
这是他给妻子的定情信物。
妻子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此佩分予二女，一生为凭，血脉为证，永不相弃。”
“你们……一人一半……”沈绍庭把一半放入沈清砚掌心，另一半，轻轻放进沈知意小小的手心里。
玉佩微凉，沁入指尖。
“这是……你们姐妹的命……”他看着她们，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愧疚，“无论将来……相隔多远……流落何方……凭这半枚佩……就能相认……”
“你们是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此生……不离不弃，永不相忘。”
最后一个字落下。
沈绍庭握着她们的手，骤然松开。
胸口的起伏平息，双眼缓缓闭上。
油灯“噗”地一声，灭了。
窗外风雪大作，呜呜如哭。
“爹爹——！”
沈清砚抱住崩溃大哭的妹妹，在漫天风雪里，一字一句，立下此生唯一的誓言：
“爹爹放心，女儿一定带念念入京，一定护她一生周全，一定找到祖父，找到我们的家。”
她不知道。
此一去，不是归家。
是永安朱雀门外，人潮一冲，两手一松。
从此，骨肉分离十六年。
一半琉璃佩入朱门，伴她半生寻寻觅觅；一半琉璃佩落泥泞，被人窃去，换一场偷来的荣华。
而她捧在手心护着的小姑娘，将在市井乡野，于泥泞尘埃中，默默生长，活成一株不肯弯折的梧桐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