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的灯还亮着。
陆浩然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星悦广场后续方案。
一份是王俊十分钟前发来的客户需求变更。
还有一份，是他自己建的记录表。
表格名字叫：
日常支出。
打开后，前几行确实很普通。
房租，一千一。
水电，八十六。
地铁充值，二百。
午饭，十三块五。
母亲药费，一千二。
再往下，内容就变了。
5月12日9:03，王俊在早会上将本人**的复盘表归为自己成果。录音及会议记录已保存。
5月12日9:21，宋晴身体不适后被当众指责。录音已保存。
5月12日15:07，共享盘发现《员工自愿加班确认汇总》，本人签名疑似未经确认使用。截图已保存。
5月12日18:34，王俊口头要求全组继续加班，未提加班申请及补偿。记录已保存。
陆浩然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停了两秒。
然后把表格保存，关闭。
他没有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只是在记账。
别人欠他的时间，欠宋晴的病假，欠那些被迫沉默的人一句解释。
一笔一笔，都要记清楚。
王俊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
他手里拿着保温杯，脸上没有一点疲态。
“浩然，方案怎么样了？”
陆浩然抬头。
“还在改第三版。”
王俊皱了下眉。
“第三版还没完？”
“客户十点半又改了两个点，刚整合进去。”
王俊走到他身后，看了几眼屏幕。
“速度还是慢了。”
陆浩然没说话。
王俊用杯盖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新人阶段不要只想着把事情做完，要想怎么把事情做好。你现在慢，是因为还没有主人翁意识。”
陆浩然点头。
“明白。”
“明白就行。”
王俊像是满意了一点。
“今晚辛苦一下，做完再走。年轻人最怕的不是累，是没有机会。”
这句话他说得很顺，像是练过很多遍。
旁边几个工位的人低着头，没人接话。
陆浩然手指停在键盘上。
几秒后，他继续敲字。
屏幕右下角，一个录音软件的小红点安静地亮着。
凌晨一点四十六分，方案终于发了出去。
陆浩然关电脑的时候，办公室只剩下三个人。
一个是他。
一个是设计部的周远，正趴在桌上眯眼。
还有一个，是刚从医院回来的宋晴。
她脸色比早上更差，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
陆浩然看见她时，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宋晴把包放到椅子上，打开电脑。
“客户明天早上要看终版。”
“医生没让你休息？”
宋晴笑了笑。
“医生让休息有用吗？”
她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饼干，撕开，咬了一小口。
电脑启动时，蓝光映在她脸上，显得人更白。
陆浩然看着她手背上的胶布。
“你请假了吗？”
“请了。”
“批了吗？”
宋晴没有回答，只把手机递过来。
晚上八点十二分，她发：
“王经理，医生建议我休息两天，我想请明天一天病假。”
王俊回得很快。
“你现在这个状态我理解，但项目节点也很关键。” “你先把手头方案交完，后面再说。” “病假不是不能请，但不能影响团队。” “另外，最近公司在做季度绩效和人员盘点，你自己也注意一下。”
宋晴收回手机。
“看见了吧。”
陆浩然问：“你来公司多久了？”
宋晴想了想，语气有些疲惫：“有一年多了吧。”
“加班一直这样？”
宋晴望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刚开始比现在还好点。”
她说，去年她刚进公司时，也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个急项目。
那时候王俊还会客气一点。
嘴上说辛苦了，说项目结束请大家吃饭，说年轻人多做点以后有发展。
后来项目结束了。
新的项目又来了。
请饭没有。
调休没有。
加班费也没有。
只有一张又一张表，一场又一场会，一次又一次“大家再坚持一下”。
“组里以前有个姐姐，叫林曼。”宋晴说，“孩子才两岁，经常下班以后还在群里回消息。有一次**妈生病，她想请三天假回老家，王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