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搞初始资金，计划十枚------------------------------------------，旧主机箱还在桌下发热。，吹得纸页边角轻轻打颤。屏幕上，第二版脚本刚跑完一轮，报价、论坛标题、新闻***被一行行写进本地库。陈末盯着那串时间戳，眼睛有点发涩，手却没停。，他重新拆了结构。，外链还夹着跳转参数，像一堆没收干净的电线。前一世他看这些东西，更多是在事故后的复盘里。现在重新蹲下来，一行一行清，倒像在泥水里摸螺丝。。“South China ASIC reseller looking for inland channels.”，顺着链接点进去。页面很粗，连样式都懒得修，只有几行英文和一个邮箱，底下挂着几张散热片和控制板的照片。真正让他停住的是发布时间。。，在2013年却还早。矿机、**、内地渠道，这几个词摆在一起，说明有人已经开始往下一层铺货了。。、页面快照和发帖时间全部存下来，又给脚本补了一条规则，凡是带“ASICresellerpoolescrow”这些词的标题，单独进一个表。做完这些，他才靠回椅子，揉了揉发硬的后颈。，远处有货车压过减速带，车厢哐地一声。。红色数字在昏暗里一跳一跳，像在催人。他心里把时间线重新过了一遍。，至少要撑过三个月。，社保、工资、稳定作息、公司网络和项目经验，这些东西眼下都值钱。只要人还挂在工位上，房租和账单就不至于立刻掐住脖子。
市场那边，四个月后会有一次真正能把火点起来的消息。
具体哪一天，他记得不够死。可大概区间还在，情绪会先涨，新闻再放大，散户和投机盘一窝蜂地扑进来。那种时候，手里有多少**，差别就是另一种人生。
陈末拿过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十一月前，至少十枚。
第二，现金不断。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干涩的沙声。
十枚，比他手里那一枚多不了多少个零，分量却完全不同。这个数字不夸张，也不寒酸。它足够让人咬着牙去够，又不至于把现实现金一下抽干。
写完后，他又在旁边补了三条。
一，场外交易继续小步走，先摸清卖家和通道。
二，监控脚本分层，价格、论坛、行业线索分开存，减少误报。
三，公司的接口问题要抓在手里，既防锅，也防人借故切权限。
最后一条写完，他笔尖停住。
陆仁甲昨天要代码和说明，问张伟的能力，又把面谈拖成“观察期”。这不是收手，只是换了办法。他既想要模块，又怕上线出事砸回自己头上。眼下谁能把风险压住，谁就有一口气。
陈末把本子合上，起身去洗了把脸。
冷水从水龙头里冲出来，先带一点铁锈味。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发红，脸色也差，像熬了整整一夜的普通程序员。这个样子倒挺合适，没人会把他和“准备在四个月里攒出十枚比特币”的念头连起来。
他回到桌前，给海外场外平台发了第二封邮件。
内容很短，问更高一点的单笔额度是否支持分批托管，验证材料要哪些，***收款是否有地区限制。邮件发完，陈末把电脑扣上，抓过椅背上的衬衫，出门。
楼道里已经热起来了。
早餐摊的油烟顺着风往上爬，混着潮墙皮的味道。陈末下楼时，房东正拿着拖把在门口冲水，抬眼看见他，只问了一句：“十三号的事，别又拖。”
“今晚给你一部分，剩下明晚补齐。”
房东眯了下眼，没再追着问。她更信钱，不信话。陈末也没多说，直接往公交站走。
车开到公司时不到九点。
技术区人比昨天更多，空气却更沉。有人一边开机一边刷**网站，显示器上全是投简历页面。张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那张椅子上，眼下有两团很浅的青色，像也没睡好。
陈末刚把电脑包放下，运维群就跳出一条消息。
“支付回调异常，商户**状态延迟，**在催，谁看一下？”
发消息的是值班**，后面跟了两个感叹号。
陈末手指一顿，立刻切到线上监控页。曲线有个小尖峰，不大，卡在八点四十六到八点五十一之间。重复通知数量抬了头，数据库写锁也比平时多了一截。
昨天他说的那根刺，今天就顶出来了。
旁边的张伟也看到了，低声骂了句，“还真来了。”
“把上周那套日志过滤器给我。”陈末说。
张伟没废话，打开自己的目录，把脚本拷了过来。两个人肩膀挨得不近，手上的动作却很快。键盘声连成一片，像雨点砸在铁皮上。
不到三分钟，陆仁甲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脸上还挂着那层职业笑意，脚步比平时快，领口没扣好，显然也是临时被叫起来的。“什么情况？”
“回调重复触发，锁冲突把回写拖慢了。”陈末头也没抬，“量不大，还压得住。”
“能多久搞定？”
“先止血，二十分钟。彻底补，得晚上低峰做。”
陆仁甲站在两人身后，没立刻说话。屏幕上滚动的日志、数据库连接数、排队长度，全都摆在眼前。事情不算大，可足够恶心人。**一催，商户一问，老板那边马上就会找人。
“先把商户稳住。”陆仁甲开口，“别让对面觉得我们系统不行。”
陈末把一段临时补丁推上测试，语气平直，“要稳住，就别现在切任何权限。”
陆仁甲脸上的肉轻轻抽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懂了。昨天邮件里那点心思，今天被线上故障直接按住。只要模块还在叫，谁动交接谁背锅。
“先处理问题。”陆仁甲压低声音，“别说废话。”
陈末没和他争，手上切到服务器，给回调队列加了一层幂等校验，又把两张历史表的写入顺序调开。张伟盯着日志，把重复单号筛出来，往旁边记。
十几分钟后，**群里跳出一条回复。
“商户反馈恢复了，状态开始回写。”
紧接着，项目负责人也冒了个头，发了个“收到”。
技术区里那股紧绷的气，松下去一点。有人侧头往这边看，有人端着水杯停了两秒，见曲线落下去，又转身回了工位。
陆仁甲没有夸，也没再催交接。他盯着屏幕上回落的数据，过了会儿才说：“下午把这个问题的说明整理出来，发我和项目组。”
“好。”陈末说。
“修复方案也写细。”
“可以。”
陆仁甲点点头，转身回办公室。走出几步后，他又回头看了张伟一眼，“你把刚才的日志备份一下，别丢。”
“知道。”张伟应了一声。
等人走远，张伟把椅子往陈末这边滑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他昨**过我，最近谁在看支付日志。”
“你怎么回的。”
“实话实说，说我跟着看过几次，主要还是你在盯。”张伟顿了顿，“我没提备份。”
陈末看了他一眼。
张伟这个人，平时像棉花，到了关键处却不软。什么能说，什么该留，他心里有秤。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可一旦开始护着自己那点判断，就不会乱倒。
“备份继续留。”陈末说，“今天这次，连**工单一起存。”
张伟点头，“行。”
中午吃饭时，食堂比昨天更乱。
窗口前排着长队，饭盆碰饭盆，叮当直响。有人已经拿着手机在外面打听工作，有人沉着脸扒饭，嘴里一句话都没有。裁员消息像热油，一晚上已经炸开了。
陈末和张伟端着盘子坐到角落。
今天的菜有股回锅味，辣椒呛得人鼻子发酸。张伟扒了两口饭，突然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差不多。”
“写那个监控？”
陈末抬眼看了看他。
张伟没躲，筷子还停在半空，“昨天你说留痕，我就想明白一半。你最近做事，像同时盯着两三条线。公司这边是一条，外面还有。”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探头往里钻的意思，更像在试陈末愿不愿意放一块石头给他看。
陈末把饭咽下去，才开口：“我在做一个***息抓取，抓价格、论坛和新闻。先练手，以后也许能用得上。”
“股票？”
“更偏技术圈一点。”
张伟想了几秒，“比特币？”
陈末筷子停了一下。
这年头知道这个词的人不多，技术组里更少。张伟见他没立刻接，就自己补了一句：“我上周***论坛看数据库资料时，顺手看到有人讨论。看不太懂，像个很吵的圈子。”
“确实吵。”陈末说。
张伟笑了笑，笑意很浅，“你真在看这个。”
陈末没有否认。
有些话到这一步，继续瞒得太死，反而显得假。张伟能自己摸到这个词，说明他的阅读面比平时露出来的更宽。再往前多说一点，关系会动。说太多，又会早。
陈末放下筷子，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点。
“我只做了一笔很小的试单。”他说，“现在先看，不急着冲。”
张伟听完，先是沉默，随后低声道：“你胆子真够大的。”
“胆子不大，活不长。”
“也是。”张伟扯了张纸巾擦手，“你要是后面想把抓取做细一点，我可以帮你看看去重和定时任务。别的我不敢说，这种脏活我熟。”
这句不是表忠心。
它更像一个程序员看见另一个程序员手里有工具，伸手问一句，要不要帮你把螺丝拧紧。分寸拿得正好，也因此更难得。
陈末点头，“先把公司这边熬过去。等我把框架再理一遍，给你看。”
张伟“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买了多少，也没有问要不要跟。这份克制，让陈末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
下午，陈末把支付故障的说明文档整理出来。
异常出现的时间、触发条件、临时修复办法、后续处理窗口，他写得一清二楚，连**工单编号都附了上去。邮件照旧抄送项目组和部门邮箱，语气平得像白开水。
发完后没多久，项目负责人回了一句“辛苦，晚上窗口期再确认一次”。
这句回复一出来，事情就又往前推了一格。
至少在这一周内，支付模块这摊活还会压在陈末手里。陆仁甲就算再想把人变成“可交接资源”，也得先把眼前这个雷平过去。
临近下班，陈末去茶水间接水。
热水器旁边堆着两箱快递，行政还没来得及分。最上面一箱没贴封条，只压了张物流单。收件人写着公司名，转交人那栏填的是陆仁甲，寄件地是深城华强北一带，品名一栏很模糊，只能辨出“控制板样件”几个字。
陈末的目光在那张单子上停了一瞬，接满水就走。
够了。
不用掀箱子，不用偷看内容，这几行字已经足够说明陆仁甲的手开始往外伸。支付接口、裁员交接、矿机控制板样件，这几件事被同一个名字串到一起，味道就变了。
他回到工位时，陆仁甲刚好推门出来，手里夹着手机，边走边说：“先寄两套过来，我看稳定性和散热，你别跟我讲概念，先讲能不能卖。”
声音不大，尾音却清楚。
他走得很快，见陈末在位置上，也只扫了一眼，没有停。
陈末把水杯放下，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把那句话记死了。陆仁甲现在还没本钱真下场，大概率还在看货、问价、试关系。可他肯花时间碰这个，说明他嗅到了钱味。
这条线以后会用得上。
晚上七点，支付模块在低峰窗**正式修补。
办公室里人走了一半，空调关了两台，闷得厉害。陈末和张伟留在工位上，一个盯数据库，一个盯应用日志。窗外天色已经发暗，楼下**摊的油烟慢慢飘上来，夹着孜然味。
“主表切换了。”张伟说。
“看回写。”
“正常。”
“再压三分钟。”
时间一点点过去，警报没有再响。
补丁稳定下来后，陈末把部署记录写完，发出最后一封确认邮件。发送成功那一刻，他肩背那股绷了一天的劲才慢慢松开。
张伟往后一靠，揉了把脸，“总算能喘口气。”
“今天谢了。”陈末说。
张伟摆摆手，“我也不全是帮你。我自己还得靠这份工资过日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没有半点装样子的意思。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实在。
两人一起下楼，夜里的热风从园区路口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和**架上的炭味。张伟走到公交站前，脚步停了下。
“陈末。”
“嗯。”
“你今天中午说先看，不急着冲。”张伟挠了挠鼻梁，“这话我记住了。我要是哪天真想碰，会先问你。”
“好。”
“还有，公司这边，陆仁甲今天下午又问了我一次，问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接私活。我说没看见。”
陈末眯了下眼。
“知道了。”
“他现在谁都不信。”张伟叹了口气，“你自己多留一手。”
说完，他上了公交。车门合上，玻璃映出他有点疲惫的侧脸。
陈末站在站牌旁，没急着动。
夜风吹到脸上，热里夹着一点尘。陆仁甲开始试探“私活”，说明对方已经不满足于支付模块这一层。他想知道陈末有没有别的路，有没有别的底牌。人一旦开始往这方面猜，后面就会越来越紧。
回到出租屋后，陈末先开电脑。
海外平台的回复已经到了，发件时间在下午五点四十二。对方列了几项要求，***明、***照片、小额验证记录，还写明如果要提高额度，需要增加一次视频确认。
流程麻烦，却不是坏事。
门槛高，说明通道相对稳。陈末把邮件仔细看完，另外建了个文件夹，把需要准备的东西分开列好。做这些时，他心里那条计划线慢慢清楚起来。
一枚已经在手。
接下来四个月，工资、房租、信用卡、场外验证、加仓节奏，每一步都得踩准。快一脚，现金会断。慢一脚，**不够。真正难的地方就在这儿，明知道车会来，还得在车来之前一边搬石头一边修路。
他打开监控脚本，准备跑今晚的增量。
控制台跳了几下，新抓下来一批论坛帖子和新闻标题。价格还在百元出头晃，没有大动作。可在行业线索那栏里，一条新内容被标了出来。
“江城本地技术群转帖，招懂服务器和板卡调试的人，短期，按件结。”
底下附了一个邮箱，域名很新，注册信息做得很粗糙。
陈末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有立刻点开。华强北的控制板样件，陆仁甲的电话，江城本地突然冒出来的调试招人帖，这三件事贴得太近了。
风扇在桌下嗡嗡地转，屋里热气压着人喘不过气。
陈末把链接存进单独目录，关掉页面，又在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四个字。
“矿机这条线。”
笔尖停了一秒，他在下面补了第二行。
“先看谁下场。”
窗外，一辆摩托车从巷子口轰了过去，声音很长，很刺耳。屏幕上的脚本还在继续抓取，时间戳一秒一秒往前跳。
陈末盯着那串数字，心里很清楚，今晚抓到的东西，多半很快就会从屏幕里走到现实里。
而那时候，陆仁甲要的，恐怕就不止一份支付接口代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