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人开始在江城拧第一块板子------------------------------------------，出租屋还像一口闷锅。，吹到小腿上发黏。陈末盯着屏幕里那条“板卡调试，按件结”的招人帖，没有立刻点开邮箱，而是先把页面源代码存了一份，又把帖子发布时间、转帖论坛、域名注册时间分开记进表里。，容易惊着人。，发帖的人却没把自己藏得太深。域名是上周刚注册的，备案信息没做，邮箱挂的是公共服务商，发帖语气也粗，只写“懂服务器优先能熬夜优先会焊接和散热改装加钱”。。。人手乱，嘴也松。，又抓到一条被删过的缓存页，里面多了一句，“自带笔记本可现场刷控制程序”。他盯着那几个字，指尖在桌边敲了两下。，说明活已经过了纯组装那一步。。，名字平平无奇，像技校出来后到处找零工的年轻人。邮件写得很短，只问三件事，地点、结算方式、需要懂到什么程度。发出去后，陈末把页面关掉，转头去整理场外平台需要的验证资料。，***照片，最近一笔小额交易截图，手写日期的纸条。，光落在桌面上，纸边卷着一层热气。旧手机的摄像头不算清，陈末拍了三次，才把**和名字拍到能看清的程度。拍完后，他又按平台要求录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照着英文提示念确认语句。，喉咙有点发干。，却值。门槛越多，后面能走的量越稳。陈末把压缩包传上去，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像一根针缓慢扎进时间里。，已经接近两点。
他没有立刻睡，又把监控脚本拆开改了一遍。价格、论坛、产业线索三张表分开，报警***单独做索引，再给**类帖子加了一个去重规则，防止同一条内容在几个小站来回转发，把屏幕刷成一片废字。
代码改到一半，邮箱响了一声。
那封回信来得比他预想更快。
“城西电子市场三楼，明天下午五点后面谈。按天算，也能按板算。能刷程序就来，别带废话。”
落款没有名字，只留了一个手机号。
陈末把那串号码抄下来，先没打。他开浏览器查了一圈，号段是江城本地，关联不到公开公司信息。再搜电子市场的商户名录，三楼有卖交换机、二手服务器和监控板卡的铺子，租户换得快，想从网上抠出准数不现实。
但地点有了。
这就够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合上电脑时，窗外已经透出一点灰。楼下有送菜车倒车，蜂鸣声一下一下扎进清晨。陈末躺到床上，眼睛闭了没多久，脑子里还在过那条线。
华强北寄来的控制板样件，本地调试招人帖，现场刷控制程序。
江城这口小池子里，开始有人养鱼了。
第二天早上，陈末被门外的拖把声叫醒。
房东在走廊拖水，塑料桶碰门槛，哐当直响。陈末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他起身洗了把脸，从抽屉里数出一叠现金，薄，捏在手里却比***上的数字踏实。
门一开，潮气扑面。
“先给一半。”陈末把钱递过去，“剩下的，明晚前补齐。”
房东接过钱，一张张捻得很慢。她指甲上还沾着洗衣粉的白沫，闻起来有股刺鼻的清香。“你这两天倒算说话算数。”
“工资快下来了。”
“快和到账是两回事。”房东把钱塞进睡衣口袋，语气松了一点，“我最多再给你一天半。后天晚上，我要听见门响，也要看见钱。”
“行。”
陈末关门回屋，顺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钱一出去，桌上的压力反倒更清楚了。房租口子补了一半，信用卡还压在后面，手里现金又薄了一层。想继续买币，通道和节奏都得更稳，不然很容易把自己先掏空。
他背上电脑包，出门去公司。
公交车上人挤人，车厢里全是汗味和早餐的葱油味。陈末握着扶手，低头看手机。场外平台的资料状态已经从“待审核”变成“人工复核中”，下面多了一行新提示，今晚或明早可能安排视频确认。
进度比他想得快。
到了公司，技术区的气氛比前两天更怪。几个工位空了，显示器还在，桌上的马克杯却没拿走，像人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行政在远处拆快递，纸箱摩擦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张伟已经到了，手边摆着一杯豆浆，正在看脚本报错。
“你那个抓取，我昨晚顺手想了一下。”他压低声音，把一张便签递过来，“定时任务别全压一台机子上，哪怕先做两个时间错开，也比同一秒一起打出去稳。”
便签上写着三个时间段，后面还标了重试间隔。
字不算好看，思路很实。
陈末扫了一眼，“你昨晚没少想。”
“反正睡不踏实。”张伟挠了下后脑勺，笑得有点干，“你别急着夸，我只是怕你脚本一跑，把自己网给跑死了。”
“今晚我改。”陈末把便签收进口袋，“你再帮我看一遍去重。”
张伟点点头，没多问别的。
两人刚坐下十分钟，陆仁甲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夹着几页打印纸。“陈末，来一下。”
他语气平，脸上也没挂火气。越是这样，越得小心。
陈末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屋里空调开得足，桌上多了一块银色散热片，还有一块没装外壳的小板子，用防静电袋包着，露出一截接口边缘。
昨天下午那箱样件，拆了。
陆仁甲把门带上，先把一份表格推过来，“项目组那边对你昨天的修复说明没意见。这个周末你可能得值半天班，把正式补丁后的观察做完。”
“可以。”
“加班费我给你报。”陆仁甲坐回椅子里，手指敲了敲桌面，“另外，公司最近也在看一些外部机会。你技术底子还行，别把眼光只放在那几个老接口上。”
陈末没接这句话，只看着他。
陆仁甲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桌上那只防静电袋，“硬件控制，设备通讯，板卡程序下发，这些东西你接触过没有？”
“驱动和串口调试碰过一点，板卡量产没做过。”
“谦虚了。”陆仁甲把袋子转了个方向，像是不经意露出更多线路，“现在外头这块挺热。有人愿意砸钱，做得起来，比公司这点外包活强多了。”
话说到这儿，味道已经出来了。
他在试陈末，想知道他有没有兴趣，也想知道他懂到什么程度。要是陈末露出太熟，陆仁甲会提防。露出太浅，对方又会失望，后面线索也就断了。
陈末看了两秒，语气没起伏，“我现在手上这套支付还没完全平。新东西能看，真让我扛，我扛不了。”
陆仁甲眯了下眼，“你倒稳。”
“我怕半懂不懂，最后坑的是自己。”
这句听着像退，陆仁甲反倒没再追。他最烦空口吹的人，也更愿意信这种先收着的人。沉默几秒后，他笑出声来，“行，你先把本职做好。后面真有需要，我再叫你。”
陈末点头，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余光扫见桌角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电子市场三楼，后面跟着个摊位号。字迹潦草，像是电话里现记的。
和昨晚那封回信，一样。
陈末脚步没停，手心却微微收紧。
不是巧，是线已经搭上了。陆仁甲和这边有联系，而且联系得不浅，至少知道要去哪儿拿货或者看货。
回到工位后，他把电脑打开，先把这段记进脑子，再照常做白天的活。支付模块今天很安静，监控曲线没再跳尖峰。越是平，越说明昨晚那次修补有用，也说明陆仁甲暂时更舍不得把他推出去。
中午食堂人少了点，空位多了好几排。
张伟端着餐盘坐下，一边吹汤一边问：“陆总叫你干吗？”
“问我懂不懂板卡程序。”
张伟抬起头，“他也问我了，问我会不会写定时下发和设备心跳。我说只在学校做过单片机。”
“他这两天都在问？”
“嗯。”张伟把勺子放下，压低声音，“不像给公司问的。公司这点破项目，哪用得上那些。”
陈末看着他，没有打断。
张伟左右扫了一眼，才继续说：“昨天晚上我下楼拿外卖，看见他在停车场接电话。说什么‘样件先别走公账’，后面我就没听了。”
话说完，他自己先抿了下嘴，像是也知道这句分量不轻。
陈末夹了一口菜，嚼得很慢，“以后这种话，听到就算，不要贴太近。”
“我知道。”张伟低声道，“我也没想掺和。我只是怕他哪天把组里谁拉进去，出事了连锅都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
这句话很实在。
张伟家里负担重，最怕的就是莫名其妙卷进一摊说不清的活里。他告诉陈末，不是为了卖消息换好处，更像在给自己找个能听懂的人。关系往前走，很多时候靠的就是这种时刻。
陈末喝了口汤，“你那边日志和备份继续留，别往外说。”
“行。”张伟应得很快，随后又补了一句，“你那个抓取脚本，今晚有空我给你把定时拆开。”
陈末点头，“晚上我请你吃面。”
张伟笑了一下，“那我不客气。”
下午三点多，场外平台的邮件来了。
标题很短，要求补一段手持***的视频，并在今晚八点到十点之间等待人工视频。陈末把邮件看完，先去楼梯间给**回了确认，约了九点后。
这一步走成，后面单笔额度就能再抬一截。
下班前，陆仁甲又在群里发了条通知，周末支付模块观察由陈末负责，张伟配合日志备份。措辞公事公办，等于把两人的位置都钉住了。短期内，他还得用这套组合。
天擦黑时，陈末照着昨晚的回信，去了城西电子市场。
这里比软件园吵得多。楼道狭，空气里是焊锡、塑料壳和灰尘搅在一起的味。三楼灯管发白，店铺一家挨一家，卖监控头、二手交换机、杂牌电源的都有。过道里堆着纸箱，脚一碰就响。
陈末没有直接去摊位号，先绕了一圈。
他看见两家铺子门口摆着拆开的服务器，风扇声呼呼地卷；还有一间半拉卷帘门的铺子里，桌上放着几块没装壳的控制板，旁边散着散热片和导热胶。一个瘦高男人蹲在地上抽烟，鞋尖顶着纸箱，箱子侧面贴着深城的快递单。
摊位号对上了。
陈末走过去，说自己是看帖子来的。瘦高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瞄手，再看包，最后问：“会刷程序？”
“看协议，改参数，串口连调，能做。”
“焊呢？”
“补脚可以，精细活一般。”
男人吐了口烟，指了指屋里，“先坐。等会儿有人来，看过再说。”
陈末没往里走太深，只在门边的塑料凳上坐下。铺子里热，电烙铁放在铁架上，焦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桌上有台旧笔记本，屏幕开着串口工具，窗口里刷着设备返回信息。靠墙那边还立着两只纸箱，箱口没封严，露出一排黑色风扇。
像矿机样件。
十几分钟后，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不重，却很稳。陈末抬眼，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拐角走过来，浅蓝衬衫，袖口卷着，手里拿着手机。
陆仁甲。
他显然也没料到门边坐着的人会是陈末，脚步停了半拍，眼神一下沉下来。
铺子里的电烙铁还在冒热气，风扇声嗡嗡作响，楼道外有人拖着纸箱经过，轮子磨地，刺啦一声。
谁都没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