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谁在替谁试板子------------------------------------------，隔几秒轻轻闪一下。，带着焊锡味和塑料壳发热后的涩味。陆仁甲站在门边，手机还捏在手里，眼神在陈末脸上停了两秒，又挪到那只电脑包上。，像什么都没看出来。“你们认识？”，嘴角一提，语气像在办公室里开例会，“公司同事，做软件的。你也在外面接活？”，里面却带钩子。，没急着起身，“看帖子来的。说会刷程序就能聊，我过来看看。够勤快。”陆仁甲走进铺子，顺手把手机揣回裤袋，“白天上班，晚上还找零工。”，眼睛来回扫了一圈，没插嘴。他这种跑电子市场的，最懂装糊涂。谁带来的人有旧账，谁身上有别的路子，都和他没关系。他要的是有人干活，有人把板子调亮。，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房租催得紧，能挣一点是一点。”，足够俗，也足够稳。，眼底那点冷意没散，脸上却还挂着笑，“缺钱跟我说，公司加班也有活。公司那点加班费，走流程太慢。”，不硬，分量正好。，哧地一声，出来打圆场，“都别站着。你既然会串口和参数，就先看看板。能搭上手，今天就能算钱。”
他说着把桌上一块控制板推过来，边上还丢了根U**转串口线。
板子不大，绿色PC*，焊点还新。右上角的散热片用的是便宜货，固定脚压得有点歪。陈末扫了一眼丝印，手指停在一个芯片边角，心里已经记住了型号。
Altera的小片子，加一颗常见的控制MCU，走的是能跑就行的低配路子。
像样件，离量产还早。
“看得懂吗？”瘦高男人问。
陈末把板子翻过来，盯了盯背面的焊盘，“供电这边压降不稳，风扇一拉起来就容易抖。你这板如果跑久一点，串口会掉包。”
瘦高男人眉毛一动。
陆仁甲没出声，靠在桌边，看他的手。
“空口说没用。”瘦高男人把旧笔记本往前一转，“接上，跑给我看。”
陈末把包放到腿边，没有拿自己的电脑。他接过那台旧本子，先看了一眼桌面。系统还是XP，串口工具开着，目录里几个文件夹名字很粗，test1、new、能跑这个。再往下扫，桌面角落有个压缩包，文件名写着“7.29参数”。
日期很近。
他不动声色地接上线，串**识别出来，屏幕里刷出一串启动信息。字符编码有些乱，说明固件打包得匆忙，日志输出都没收干净。陈末调了波特率，又把供电线轻轻拨了一下，窗口里果然掉了一行校验字符。
“这儿。”他抬手点了点屏幕，“稳压没吃住，风扇一拉高就跳。”
瘦高男人凑近看，嘴里“啧”了一声。
陆仁甲的脸色没怎么变，眼神却沉下去一点。他先前在办公室里拿板卡试过陈末，陈末收着说只碰过一点。今晚这一手，刚好卡在“确实会，但也没深到能一眼拆穿全部”的位置。这个分寸，让人更难受。
“还有呢。”瘦高男人问。
“参数表里频点给得保守，像是在防炸。”陈末点开配置文件，拖到一半就停了，“再往上拉能不能出量，要看散热和供电，不然先死的是返修率。”
这回瘦高男人没再说话。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耳后，眼神第一次认真了点。“你以前干过这活？”
“没正式干过。”陈末把线拔下来，“学校里折腾过单片机，工作后碰过串口和驱动，真板子只摸过几次。”
陆仁甲接了句，“他写代码还行，手上活一般。”
“那得看怎么算一般。”瘦高男人咧嘴笑了笑，牙缝里有烟渍，“这种阶段，会看问题就够了，焊坏了再说。”
说完他转头去翻抽屉，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沓零钱，摆明了想把今天的戏往“招零工”上拉。
陆仁甲这时才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平，“你来之前，没跟我说过。”
“我找兼职，还得报备？”
“公司最近正敏感，你夜里跑这种地方，不怕惹麻烦？”
陈末抬眼看他，“我只是来看活。真麻烦的人，未必坐在门口这张凳子上。”
空气一下收紧。
瘦高男人捏着本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眼陆仁甲，又看了眼陈末，还是没插话。铺子外有人拖着货箱过去，轮子碾过地砖，声音发空。再远一点，哪家摊位的电钻响了两下，很快又停。
陆仁甲盯着陈末，慢慢笑了。“火气挺大。”
“白天代码，晚上板子，谁都累。”
这句出去，双方都往后退了一寸。
陆仁甲心里有算盘，不能在这儿和陈末撕破。这里有铺子老板，有样件，有外面的链条。陈末也清楚，今晚来这一趟，能看见的已经够多，再往深里踩，很容易把自己也卷进来。
瘦高男人终于把本子翻开，“行了，别拿我这儿当会议室。小陈是吧，你要是真想接，先帮我看两块板。今晚能把掉包原因和参数建议写出来，我按一天工给你。做得顺，下回再谈。”
“一天多少？”陈末问。
“四百，夜里管饭。”
这个价在江城不低，说明他真缺人。
陈末没有立刻答应，“今晚不行，我九点有事。明晚如果还缺人，我能来两个小时。”
瘦高男人皱了下眉，“九点你能有什么事。”
“视频验证。”陈末随口带过去，“外包平台那边约了时间，错过要重排。”
理由很碎，却合情理。做零工的人，跑平台认证、抢更高额度，很常见。
陆仁甲听到“平台”两个字，目光动了动，像是想追问。陈末已经把线收好，重新把板子推回桌上。
“板子的问题你们先能看出来，我就不多留了。”他说，“真缺人，明天电话说。”
瘦高男人还在犹豫。
陆仁甲却先开口了，“留个手机号吧。真有活，老板会找你。你白天还得上班，太晚别耽误公司。”
这句话听着像提醒，实际上是在把绳子往自己手里攥。
陈末报了个号码，正是昨晚新开的那张卡。瘦高男人记下后，顺手把一张名片推过来，上面只印了个铺子名，叫远川电子，底下一个座机号，边角有油污。
陈末接过名片，看见抽屉里压着一张快递单，寄件地还是深城。收件人那栏没写公司，写的是“罗启明”。应该就是这个瘦高男人。
他把名字记下，转身往外走。
经过陆仁甲身边时，陆仁甲低声说了句：“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
“知道。”
陈末没停，直接出了铺子。
楼道里的空气比屋里还闷，扶手上积了一层细灰。下到二楼时，他脚步才慢下来，脑子里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过了一遍。
一，样件还在早期，本地只到调参数和稳定性试跑这一步。
二，陆仁甲和罗启明确实搭上了，关系够深，能直接来盯板子。
三，对方眼下缺能看程序的人，说明这条线没搭稳，至少核心技术不在江城。
四，桌面参数包日期很新，样件最近几天还在改。
这些东西加起来，值钱的不是板子本身，是时间差。陆仁甲想趁别人还没看懂的时候先沾上手，却又不敢真压太多本钱，所以才要先拿样件、找外包、绕公账。
陈末走出电子市场时，天已经全黑。
街边烤串摊支了起来，油烟一股股往人脸上扑。路口的小音箱放着劣质情歌，鼓点闷闷地敲。陈末找了家奶茶店门口相对安静的角落，先给平台**回了个邮件，确认自己会在九点十分上线视频。
刚发完，张伟的短信进来了。
“你那几个定时我拆好了，晚点发你。还有，陆总刚问我你下班去哪，我说你去银行办卡。”
陈末看了两遍，回了两个字。
“收到。”
张伟这一下补得很及时。
陆仁甲在调试铺撞见他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回头找张伟核对。说明对方心里已经起了疑，可又没摸到准处，只能先查外围。张伟没顺嘴把电子市场露出去，这层互信又往前推了一步。
九点刚过，平台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陈末进了附近一家连锁快捷酒店的大堂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这里灯亮，网也稳，前台小姐正在看电视剧，偶尔抬头瞥一眼，不至于盯着他。屏幕接通后，对面是个口音很重的英文**，先核***，再核***，又让他把手写日期的纸条举到镜头前。
流程很死。
陈末照着做，回答也简短。**最后问他提高额度的用途，他只说长期做合规场外交易，分批买入，不做代收代付。对面又问了一句资金来源，他报了工资和技术外包收入，顺手把自己这几个月的流水截图发了过去。
视频不到十分钟。
结束前，对方说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通知结果。
屏幕暗下去那一刻，陈末后背的汗才慢慢透出来。线下试探是一口气，平台验证又是一口气，两边都不能露破绽。走出酒店时，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卷着湿热和尾气，吹不散人身上的黏。
他没有立刻回家，先绕去ATM查了余额。
屏幕上的数字还是紧巴巴的，房租尾款、信用卡账单、下一笔买币的钱，全挤在这点空隙里。陈末站在机器前看了几秒，把卡抽出来，心里反而更定了。陆仁甲那边想拿样件吃第一口肉，说明这条线还在发育。眼下最稳的，仍是先把自己的通道和**垒起来。
回到出租屋，屋里一股白天闷过头的潮热。
陈末先把门反锁，把今天拿到的名片拍照存档，又在本子上写下“罗启明，远川电子，城西三楼”。接着把板子上的芯片型号、参数包日期、供电问题、风扇掉包这些细节全记了下来。
写到一半，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示。
平台结果来了。
“Enhanced limit approved.”
陈末盯着那行字，手指停了一下，随后点开正文。单笔额度确实往上提了，虽然还远没到后面随手吃货的程度，眼下已经够他把节奏拉开。邮件里还附了一条建议，首周分批完成几笔稳定交易，有助于继续提升。
这封邮件来得很实。
陈末把额度数字记进笔记本，没有多看一秒，转头去开脚本。张伟发来的定时拆分方案已经躺在邮箱里，连简单注释都补好了。三个任务错开跑，**和论坛分不同重试，去重逻辑也替他补了一刀。
陈末把代码合进去，测试了一轮。
控制台滚出一串新的抓取结果，论坛帖子、报价页面、行业转帖一条条落表。跑到**类时，一封新转发的帖子被单独标红。标题里带了“江城试机点长期招夜班调试”。正文很短，留的***却换了一个。
不是罗启明。
而帖子尾部那串备用邮箱的前缀，陈末看着眼熟。他翻出今晚在铺子里那台旧电脑的桌面记忆，把压缩包文件名和这串前缀在脑子里一对，扣上了。
同一批人，开始分口子招人了。
一个铺子，一个公开邮箱，一个备用***，这套东西摆出来，说明他们已经在为扩量做准备。样件如果再稳一点，就会从“试着拧第一块板子”，往“真往外铺货”那一步走。
陈末盯着屏幕，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桌上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短信。
“明晚七点半，还是店里。带电脑。罗。”
他看完，没有立刻回。
对方今晚本来就缺人，自己露了一手，对方再来找，很正常。麻烦在于，陆仁甲多半也会到。去，能看得更深。去得太实，自己会被对方重新标价。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变成这条线里一颗能被随时拧上的螺丝。
陈末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在桌面点了三下。
风扇吹过来，带着机箱里的热味。脚本还在继续跑，数据库的小绿灯一闪一闪。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麻将馆偶尔传来一声拍桌子。
几秒后，他给张伟发了条消息。
“明晚有空没，帮我看一眼板卡串口工具。”
消息发出后，陈末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条陌生短信上。
这回，对方已经不是在试他会不会了。
是在问他，敢不敢再往里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