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预言回响，星火归城------------------------------------------，风跟刀子似的刮着。，手死死按着冰冷的石栏，指节都捏的咔白。那道横贯天幕的赤焰还在往南边掉，长长的光尾直接把永夜给拖开了，浓的跟墨汁一样的黑暗被一寸寸撕开。整座永恒之城都被照亮了，青砖，楼檐，城墙，街巷，全都从死黑里头浮了出来，像一幅沉睡了千年的旧画，突然被人给点亮了。。，那句被历代城主传了千年的老话，跟自动弹幕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上蹦。，天地皆覆永夜之际，赤焰流火自苍穹迤逦而过，破开漫天黑寂，洒落尘世最**光，此为末世星火，亦是唯存的一线生机。，韩啸都在翻来覆去的琢磨这段话。，只感觉神神叨叨的，特玄乎。，再听这段话，感觉肩膀上压了座山。，石碑眼瞅着要灭了，黑雾都快压到城墙根了，这段话几乎成了他半夜睡不着觉时，唯一能拽着不放的东西。只不过，他自个儿心里也清楚，所谓的预言，大多数时候就是走投无路的人给自己留的一口气。要是真能等来生机，那当然最好；要是等不来，他这个城主还是得顶在最前面，拿命去填那个窟窿。，它TM的真的来了。，不是幻觉，更不是熬到极限时脑子发昏冒出来的念头。，胸口那块压了不知道多久的大石头，像是被撬开了一条缝，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点。他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激动，按在石栏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不是天上掉馅饼，可以躺平了。，掉地上之后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它能不能补上石碑那个要熄火的缺口，能不能让永恒之城再撑几年，这些全都是未知数。要是现在一激动就乱了方寸，错过了机会，那就等于亲手掐死了这座城最后的一条活路。
韩啸死死盯着那道光焰下坠的轨迹，眼神飞快的冷静下来。
方向偏南。
很可能掉在南城门外面，靠近黑雾最重的那片鬼地方。
要是掉的太远，等他们出城找到的时候，雾里那些怪物说不定早就围上去了。可要是掉的位置在十里屏障边上，那或许还来得及。
他喉结滚了滚，猛地转身就走。
黑色的锦袍被风掀的老高，衣摆“啪”的一下抽在腿上。瞭望台的石阶又陡又直，他步子却稳的很，一步接一步，又沉又快。越往下走，耳朵边的风声越重，台下面的回廊跟空场都被红光照的亮晃晃的，待命的亲卫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一个个全抬着头看天，脸上全是震惊，连平时最稳重的那几个，呼吸都乱了。
韩啸走到台下，脚下没停，直接沉声开口。
“传令！！！”
这一声不算高，却像一把刀子劈开了风声，瞬间把所有人的魂儿都给拉了回来。
几个亲卫立刻抱拳低头。
韩啸目光一扫，语速稳的吓人，又快的不给人一点迟疑的机会。
“立刻调动全城亲卫还有守城士兵，封锁四门。除了我的手令，谁都不准开城门，谁都不准离开防线。”
“是！”
“库房立刻打开，玄铁兵器，防护战铠，驱雾火种，止血伤药，全部按战时规格发下去。不在岗的人全部归队，巡守，城防，府卫，暗岗，一个都不许漏掉。”
“是！”
“传话给南城值守，立刻回报城外雾带的变化，光焰掉落的方向，还有屏障边缘有没有异常动静。要是有怪群聚集，不准瞎冲，先守住城门跟节点，等我到场。”
“是！”
韩啸说到这，稍微停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天。
那团红火更近了。
连远处城墙上的旗角都被照出了一道火红的边。
他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又往上顶了顶，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再传全城，启动末世应急之令。”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亲卫的脸色齐刷刷的绷紧了。
末世应急之令，这是永恒之城最重的一道命令。城里活到现在的，就算没亲眼见过，也都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屏障可能随时会碎，意思是黑雾可能随时会灌进来，意思是每个人都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这时候，没人敢质疑。
因为城主下了令，就代表情况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韩啸继续开口，声音平稳的几乎有点冷酷。
“内城各个坊立刻清点老弱妇孺，准备集中。粮仓，药库，兵械坊由专人看守，没有调令，谁都不准乱动。城里要是有因为这天象闹事的，先压下去，再上报，不能让恐慌先一步传开。”
“是！”
回应的声音更整齐了。
风从回廊里穿过去，吹的灯笼晃来晃去。红光从房檐上压下来，把所有人身上的银灰色铠甲照的一片亮，连那些常年压在脸上的疲惫，好像都在这时被冲淡了点。
不是不怕。
是终于看见了点希望的影子。
韩啸当然看得出来。
正因为这样，他更要把所有人的心给稳住。希望这玩意儿最怕瞎长，长得太快，风一吹就散了。只有把它死死的压进骨头里，才能真正在绝境里撑住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回廊中间，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这些人，跟着他熬了太多年了。
石碑一次次的变暗，黑雾一年年的逼近，巡守队的尸骨从城外抬回来一批又一批，很多熟悉的面孔再也没能走进城门。可剩下的人还是在守着，没退，也没散。
他们不是不怕死，是知道自己一退，后面就是全城的百姓。
韩啸眸色沉了沉，缓缓的说：
“天上的东西，跟老祖宗的预言很像。它到底是不是末世星火，我还没亲手摸到，但既然它在这个时候出现，我们就绝对不能错过。”
他这一句说的很轻，却让本来就紧张的气氛绷得更紧了。
所有人都抬着头，等着他后面的话。
韩啸看向南边，嗓音低沉又有力。
“石碑要灭了，屏障要裂了，永恒之城已经没退路了。今天晚上不去把它拿回来，以后就只能等着黑雾冲破城墙。与其守着一条快断的命脉等死，不如亲手出去，把那条活路给抢回来！”
话音落下，连风声都好像停了一秒。
几个亲卫的胸口起伏的更厉害了，眼里本来压着的疲惫，被一点火光彻底点燃了。
韩啸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冰冷的剑柄贴上掌心，那股熟悉的，硬邦邦的感觉让他脑子更清醒了些。他把佩剑缓缓抽出一半，剑身映着天上的红光，冷意跟火色交织在一起，亮的晃眼。
“我会亲自出城。”
一句话，周围的人都炸了。
但还没等谁开口，韩肖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南城外面，黑雾最重，怪物最多，只有我亲自带队，才能在那临场做决定。那东西要是真的是星火，必须第一时间护送回城；要是它是祸害，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得当场把它砍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这是决定，不是通知。
亲卫们互相看了一眼，下一秒，几乎是同时单膝跪地，甲片撞在石砖上，发出一片整齐的脆响。
“属下愿誓死追随城主！”
声音整齐的响起，震的回廊都抖了一下。
韩啸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眼底闪过一抹很淡的动容。
这种时候，说什么漂亮话都显得假。
他只是点了点头。
“起。”
所有人“唰”的一下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早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韩啸没再耽搁，直接转身朝着兵甲库的方向走。几个亲卫快步跟上，剩下的人则分头跑开，去传令，去集结，去调兵，去发甲。整个城主府像一台停了很久的巨大机器，突然被拧紧了发条，所有的齿轮一瞬间全都转了起来。
回廊的尽头，几盏风灯被吹的左右乱晃。
韩啸穿过长廊，步子还是那么稳，脑子里却在飞快的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
要是星火掉在屏障外面三里之内，最好的办法，是派精英小队冲过去，速战速决，拿到东西就跑，绝对不能恋战。
要是掉的更远，就得分出两队人，一队护送，一队断后，免得被黑雾里那些怪给包了饺子。
要是那玩意儿掉下来动静太大，靠近的人受伤了，就得先在外面探探情况，不能瞎冲。
要是星火本身能量波动太强，会不会把那些更高级的怪物给引过来？
要是他带队出城，城里谁来稳住暗室跟石碑？
一条接一条，像锋利的铁丝在他脑子里快速的绞紧。
韩啸知道，这一趟出去，未必能顺顺利利的把希望带回来。
甚至有可能，他自己也回不来了。
可当城主的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也得自己先跳下去探探路。因为别人都能退，就他不能。
兵甲库的大门已经被亲卫提前打开了。
厚重的木门往两边敞开，里面一排排的兵器铠甲在红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光。长枪，铁盾，重刀，短弩，锁甲，护肩，护臂，整整齐齐的摆着，带着一股冷兵器特有的杀气。
韩啸径直走到最里面。
那里放着一套玄铁战铠。
铠甲通体漆黑，边缘压着细密的防护纹路，甲片层层相扣，胸前的护心镜又沉又厚，肩甲像翅膀一样往外翻，臂甲内侧还刻着古老的护身符，是历代城主在最危险的时候才会穿的战甲。
旁边的兵器架上，横着一把长剑。
剑身修长，寒光内敛，剑脊微厚，最适合在黑雾里近身肉搏。剑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绦，尾巴上压着一个极小的铜环，轻轻一碰就发出细微的响声。
韩啸伸手，握住剑柄。
剑一到手，那熟悉的重量立刻压实了掌心。
他拔剑出鞘半尺，借着天上的红光看了眼剑锋。
锋刃完好无损，冷亮如新。
韩啸把剑收回鞘中，开始穿甲。
亲卫上前帮忙，动作很快。护臂扣紧，肩甲压稳，胸甲合拢，腰甲锁住，最后把护心镜嵌入中间，整套战铠贴合上身，把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形衬的更加沉稳有力。
锦袍已经被换下，一身玄铁，沉静的气势立刻就变了。
要是说之前的韩啸是镇着一座城的城主，那现在的他，就更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他抬手系上黑色的披风，披风一落，正压在肩甲后面。再把护身的玉佩按在内衬的地方，确认妥当了，才提着剑转身。
门外，越来越多的亲卫已经列队等候。
银灰色的铠甲在夜色和红光里交叠成一片冰冷的光泽，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兵器，刀枪安静的朝下，盾牌贴在腿边。没有人吵闹，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可那股凝而不散的决绝，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啸一步迈出兵甲库。
风迎面扑来，卷起他披风的下摆。
他站在石阶上，看向前方。
城主府外的大道上已经亮起了一排排的风灯，传令的骑兵从各个坊市冲出来，甲士们在奔走，城里的钟声短促又急，一遍遍的荡开。远处城墙的方向，人影攒动，守军显然也开始调整防线。天上的那团红火依旧在往南坠，位置更低了，仿佛再过一会就会撞进地平线后面的黑雾里。
时间不多了。
韩啸下到院子里，直接翻身上了备好的战马。
马是纯黑的，四蹄稳健，显然早就挑出来备用了。它被天上的红光惊的直喷气，却在韩啸坐上来之后迅速安静了下来。
他手一勒缰绳，目光沉定。
“出发，去南城门。”
一声令下，周围的亲卫纷纷上马。
马蹄声骤然响起，整队人像一股压紧的黑色潮水，顺着城主府前的大道直冲南边。两边的屋子和回廊飞快的往后退，风灯连成模糊的光线，街上的老百姓听见动静，纷纷从门缝跟窗户缝后面偷看，又在认出前面带队的人是谁之后迅速退了回去。
那是城主。
城主亲自穿上铠甲上了阵，就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但也正因为是韩啸在最前面，很多本来慌乱的心反而稳下来不少。永恒之城这些年还能撑着，靠的从来不只是城墙跟石碑，也有这位城主一天又一天，站在最前面的背影。
韩啸没看两边。
他的视线，始终死死压在南边。
大道尽头，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楚。越靠近南城，风里的腥气就越重，隐隐还能听见黑雾深处传来的，那种低哑的嘶鸣。那不是普通野兽会发出的声音，又粗又压抑，像很多东西挤在一起磨牙，听的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赤焰的光落在城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韩啸眯了眯眼。
南城门外面，果然有雾潮在翻滚。
而那道红色的流火，掉下去的方向也比刚才更清楚了——几乎就是冲着南面屏障外面那片区域去的。
他眼神一沉，心里已经有了数。
就快到了。
这时，城门上面高处传来守军的喊声，像是在报告什么异常。可风太大了，声音被扯的断断续续。韩啸没有停马，只是抬手示意后面的队伍提速。
马蹄踏上南城门前的石板路，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动。
守城的士兵早就列好了防线，看见韩啸赶到，纷纷让开主路。南城门楼在红光下显出一个森然的轮廓，门后面粗大的横木跟铁链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打开，也随时可以锁死。
韩啸翻身下马，披风一掀，直接踏上了城楼的石阶。
每一步都很快，也很稳。
城楼越高，迎面的风就越猛，吹的他呼吸里都带上了黑雾的寒腥味。等他登上墙头，眼前的视野猛然开阔，整片南边的荒地和外层的雾海全都收进了眼底。
而那颗赤焰流火，正拖着长长的光尾，朝着屏障外面大概三里左右的位置，急速的坠落下去。
韩啸的瞳孔，缓缓的收紧了。
终于。。。要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