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卡史

黑雾涉险，浴血前行------------------------------------------。，浓稠的黑雾就像早就等在门外，猛的朝城里扑了过来。冷气先一步钻进甲缝，再往骨头里扎，空气里混着湿冷跟腐臭，吸进鼻子的时候，跟吞了一口生锈的铁水似的。，一步没退。，通体漆黑的甲片一层层贴合在身上，边缘刻着细密的防护纹路，胸口的护心镜映着天上没散尽的赤色流光，泛出一股冷冰冰的寒芒。长剑悬在掌心，剑锋细长，黑色的丝绦垂在剑柄后边，被门外涌进来的寒风吹得轻轻的摆动。，是一片看不到头的灰黑。，就算这会儿天上还有赤焰拖着尾巴，到了黑雾跟前，也像被一层层的给吞了，只剩一片浑浊模糊的暗色。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嘶吼，像有什么玩意儿正趴在深处磨牙，那声音一阵近一阵远的，听的人脖子后面都发毛。。。。，甲片碰撞声几乎在一瞬间就压到了最轻。，手里握紧了兵器，呼吸都绷的很浅，像是生怕多吐出一口气，就会惊动黑雾里的怪物。，声音不大，却清楚的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从现在起，不许乱阵，不许擅离，除了示警不许搞出多余的动静。黑雾遮眼睛，怪物随时可能贴脸杀，听号令，跟紧前队，谁也别把命丢在自己脚底下。是！”，整齐，又压的很沉。，提剑就踏出了城门。，脚下传来细碎的湿响。泥土被黑雾浸的发软，踩上去有种黏糊糊的感觉，像地面下面还藏着什么活物，正在缓慢的蠕动。寒气顺着靴底往上爬，没几步就叫人腿骨都发麻了。
队伍跟着他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出去。
城门在他们身后慢慢的合拢，那死沉的摩擦声像是隔绝了城里最后那点人气儿。再回头，永恒之城已经被黑雾吞了大半轮廓，只剩头顶那层快裂开的光明屏障还透着点白，把高高的城墙勾出了一道暗淡的边线。
这是他们的退路。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回头看它了。
韩啸没再看，继续往前走。
队伍走的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根本快不起来。雾太浓，视线被压的只剩前后几步远，稍微远点的人影都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块。大家只能靠着脚步声跟前面隐约晃动的甲影来判断方向，稍微一分神，就可能偏离队伍。
黑雾里很安静。
安静的不正常。
没风，没虫叫，也没有草木摩擦的声音，连呼吸吐出去都像是被什么给吸走了，只剩下脚踩烂泥的“噗嗤”闷响，在周围怎么也散不出去。
这种安静，比怪物直接扑出来还折磨人。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躲在哪，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从哪个方向咬上来。
韩啸走在最前面，长剑斜斜的垂着，手腕一直保持着最适合出手的角度。黑雾沾在铠甲上，凝出细密的水珠，顺着甲片边缘往下淌。他耳朵特别好使，听觉被拉到了最细，连后面亲卫压抑的呼吸有什么变化都能分清楚。
一百人的队伍，看着挺多，一进了黑雾，马上就显得单薄了。
像一条被吞进深海的小船。
往前走了一段路，城门那点模糊的轮廓彻底看不见了。四面八方只剩下雾，头顶也只剩下雾，连脚下的路都像在动，要不是南边那道赤焰光痕还隔着老远的位置透来一丝方向感，人在里面走久了，很容易就彻底迷路了。
有个亲卫喉咙发*，忍不住偏头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
可在这死一样的寂静里，还是显得特别刺耳。
韩啸脚步稍微停了下，没回头，只压低声音说：“稳住气。”
那个亲卫立刻应了一声，硬生生的把后面的咳嗽给咽了回去。
又走了差不多一刻钟，前面的地势渐渐有了起伏，烂泥地里开始出现干裂的黑色土壳。韩啸认得这地方，离城门大概已经有五里了，是黑雾外层跟中层的交界地。低阶的怪物经常在这附近晃悠，再往前走，撞上的就不只是一两只那么简单了。
他抬起手，示意全队压着步子走。
所有人立刻放轻了动作，刀枪更贴近身体，不再让金属互相磕碰出声。
韩啸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闻到了一股更浓的腐臭味。
不像死水发烂，更像是什么烂肉在潮湿地里泡久了，被黑雾闷出来一股带着甜腥气的恶臭。那味道很淡，但确实有，而且在一点点的变浓。
这就意味着，附近有东西。
下一秒，左前方的黑雾突然晃了一下。
很轻。
就像有什么细长的玩意儿在雾里扫了过去。
韩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长剑猛的扬起，剑锋带起一抹寒光，直直的劈向那团模糊的影子。
噗。
剑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又闷又粘。
一团黑色的液体猛的溅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紧接着，一声尖锐的怪叫从雾里传出来，刺的人耳膜发麻。
“敌袭！！！”
韩啸吼声落下的同时，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扑了出来！
那是一群长的像干尸的怪物。
它们身体佝偻着，四肢又细又长，皮肉都贴在了骨头上，像被晒干了又给泡烂了的**。脑袋很小，嘴却咧的贼大，差不多占了半张脸，牙齿又尖又密，泛着灰黄的冷光。两只眼窝深深的陷着，里头亮着幽绿的光，在黑雾里一闪一闪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它们身上那股腐臭味特别浓，可动起来却贼快，扑过来的时候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只能看见一道道瘦长的黑影从雾里窜出来。
韩啸刚把第一只怪物砍成两截，第二只已经从右后方扑向了一个亲卫。
那亲卫反应也不慢，横刀就去挡，刀刃跟怪物的爪子撞出刺耳的摩擦声。可那怪物力气大的吓人，瘦小的身体里像塞了块铁，一下就把那亲卫撞的连退两步，脚下烂泥一滑，差点摔倒。
“结阵！”
韩啸一声令下，前后队列立刻收拢，外圈举盾内圈拿刀，硬是在黑雾里收缩成一个防御圈。
但怪物的数量比想的要多得多。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
很快，四周全是那种让人牙酸的低吼声，一点点绿光浮在雾里，像一群饿疯了的鬼眼，围着活人打转。
韩啸提剑杀进了最密集的那一侧。
玄铁战铠在近身肉搏里的优势一下就出来了，怪物的爪子抓在甲片上擦出火星，却没法立刻撕开防御。他手里的剑没什么花架子，每一招都又短又狠，直奔要害。刺喉咙，断脖子，劈脑袋，砍脊椎，动作干脆的近乎冷酷。
一只怪物从正面扑来，韩啸稍微一侧身，躲开那张咬向他脸的血盆大口，反手一剑就捅穿了它的胸骨。剑锋穿透身体出来时，黑血顺着血槽涌出来，溅了他一护臂。他顺势抽剑，又一脚踹开**，借着力道一个横斩，把从侧后方摸过来的第二只怪物直接削掉了半个脑袋。
腥臭味扑面而来。
黑色的血流了一地。
可后面的怪物像是闻到了更浓的活人味，扑的更凶了。
亲卫们也已经跟怪物干上了。刀光在黑雾里一闪一闪的，怪物尖叫跟兵器撞击的声音混在一块儿，近的像贴着耳朵炸开。有人一刀砍断了怪物的前肢，下一秒却被另一只从脚边扑上来的东西咬住了小腿，惨叫声刚出口，就一下没了，整个人被拖倒在地上。
韩啸听到声音，转身就杀了过去。
剑锋压着那怪物的脖子一划而过，脑袋滚了出去，可咬住亲卫腿骨的牙还死死的扣着。那个亲卫脸色惨白，甲片已经被撕开，小腿血肉模糊，可还是咬着牙撑起身体，重新抓着刀站了回去。
韩啸看了他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撑住。”
说完，他再次冲进了前面。
他不能停。
因为他一停，前排就会被冲穿。
黑雾遮掉了距离，也放大了时间。明明只是一场短兵相接，可每一秒都被拉的很长。怪物死了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像从雾里长出来的一样，根本杀不完。
韩啸的肩甲被利爪抓出了一道深痕，左臂也在格挡中被震的发麻。他却像没感觉，还是一剑接一剑的往前压。黑血顺着剑尖往下滴，沾在泥地上，跟人血混在一起，很快就踩成了一片乌红。
“不能退！”
他一剑斩开扑到跟前的怪物，声音压着战场的混乱，沉的像块铁。
“退一步，后面就是城！！！”
这句话像个重锤，把本来被怪群扑的有点乱的阵脚又给砸稳了。
亲卫们咬着牙硬顶，盾牌一面面的立起来，刀枪从缝隙里伸出去，把贴上来的怪物往外钉。有几只想从上面跳过去，却被后排的弩箭近距离射穿，掉进泥地里抽搐。
可代价也在一点点的增加。
有人脖子被撕开半边，倒下前还在往前推盾牌；有人肚子上的甲碎了，肠子跟血流了一地，手里的长枪却死死的卡在怪物嘴里；还有人被好几只怪物扑住，转眼就没了动静，连**都很快被拖进了黑雾深处。
韩啸看见了。
每一个都看见了。
但他不能回头去救所有人。
“城主”这两个字，最**的地方就在这。
你得眼睁睁的看着有人会死，还得逼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因为再往前的那点星火，比眼下这场厮杀更重要。
不知道杀了多久，前面雾里突然透出来一点很淡的赤白色亮光。
很微弱。
但确实有。
韩啸猛的抬眼。
是火流星的光。
他们走对了！
那点亮光就像在死水里砸进了一块烧红的石头，本来已经被怪群磨的快麻木的众人，胸口都跟着震了一下。
“看见光了！”
有亲卫压着声音喊了一句，嗓子里是压不住的激动。
韩啸一剑劈开前面的怪物，沉声喝道：“别乱！朝着光的方向推进！”
队伍重新收拢，一边打一边前进。
奇怪的是，越靠近那片光，怪物扑的就越凶，像知道有什么东西就在前面，拼了命的想把他们截死在半路上。四周的吼叫声几乎连成了一片，黑雾被搅的翻来覆去，一张张裂开的大嘴在雾里一闪一闪的，看的人头皮都发麻。
韩啸心里清楚。
它们在害怕。
怕那道光，也怕他们真的走进去。
想到这里，他眼底反而更沉了。
怕，就说明那里真的有东西能克制它们。
“杀过去！！！”
韩啸低喝一声，脚下猛的发力，整个人顶着前面的怪群冲了出去。长剑连出三次，几乎在一个呼吸里连砍了三只怪物，硬生生的在前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亲卫们紧跟在他后面，像一枚被血磨出来的锥子，一寸一寸的往前凿。
五里。
六里。
七里。
每往前一步，都要踩过**跟血。
到后来，大家身上几乎没一块干净地方。银灰色的铠甲被黑血跟泥浆糊住，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呼吸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沉，连握刀的手心都被震裂了，虎口直往外渗血。
半个时辰过去，队伍已经折了二十多个人。
倒在黑雾里的**没人来得及收，很多甚至刚倒下就被怪物拖走了，只在烂泥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印。
韩啸的胸口也起伏的比刚才更厉害了。
可当他再次抬头时，前面那道光已经不再是一个点了。
它扩大成了一片朦朦胧胧的白。
温和，干净，穿透了黑雾，在前面安安静静的亮着。
随着距离拉近，四周扑杀的怪物开始变得犹豫。它们还围着，还在低吼，还在不甘心的绕来绕去，却不像刚才那样疯了一样的直冲。越靠近那片白光，它们退的就越明显，像前面有一道看不见的火墙，逼得它们不敢再靠近。
终于，韩啸第一个踏进了光芒的边缘。
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像是被一只手猛的给拽走了。
呼吸顺畅了，甲缝里的阴冷也退了，连一直被黑雾压着的胸口都松快了不少。地面不再是烂泥跟恶臭，周围三百米内，黑雾像是被硬生生逼退了，只敢在外围翻滚盘旋，不敢靠近。
韩啸站稳了，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身后的亲卫们一个接一个的冲进这片光里，几乎人人都在大喘气，有的人甚至腿一软，直接半跪在地上，靠着刀才没倒下。
但没人顾得上仪态了。
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前面的那个东西给吸住了。
那是一块巨大的深灰色陨石。
有两个人那么高，一丈来宽，整个石头上全是裂纹。裂缝里正流淌着柔和的白光，不刺眼，却足够把周围三百米照的亮堂堂的。它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立在荒地中间，表面坑坑洼洼的，跟普通的陨石看起来没啥两样，可只要稍微靠近点，就感觉从里面流出来的精纯能量。
温暖。
干净。
就像在永夜里捧住了一团真正的火。。。
韩啸看着它，握着剑的手，终于缓缓的松了一点。
他们到了。
预言里的末世星火，真的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