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久不见------------------------------------------“吱呀”一声开了，一团白影滚了出来，跌跌撞撞往楼里蹿，嘴里还嚷嚷着：“让开让开！甄洪生！你这死狐狸快给老子滚出来！”，辛湄只瞥见一抹白，连样貌都没看清。她转头看向管事，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见惯了这等场面，只淡淡道：“辛姑娘，请。”，自己倒不好显得大惊小怪。辛湄压下心头的诧异，跟着管事踏上台阶，廊柱上的莲纹触手微凉，她心里却琢磨着——这崇灵谷看着清净，里头的人倒挺有意思，说不定还能遇上比张大虎更合心意的。，混着窗外的花香，竟让人觉得浑身舒坦。辛湄抿唇一笑，抬脚走了进去——这趟出门，看来真是来对了。，内里却别有洞天。一层入眼是春桃灼灼，二层夏荷田田，三层秋枫似火，步移景换，竟将四季景致收于一宇。辛湄拾级而上，到了顶楼台阶前，忽有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眼前一片素白——阶上积雪盈寸，檐下悬着冰棱，俨然已是隆冬。，原以为是阔大殿堂，却见一方小小庭院：池塘结着冰，冰面映着天光；廊边的树桠上挂着红果，雪压枝头，红得格外扎眼；庭中一座六角亭，亭檐堆着雪，亭内竟有两人滚作一团。“给我！”压在上面的男子声如寒铁，气势汹汹。“求我啊，求我便给你。”被压着的男子笑眼弯弯，语气慵懒。“你找死？！”上面那人气得脸色铁青。“便是死，也要死在此处。”，上面的男子猛地抬头，正对上站在门口的辛湄，整个人僵在原地，雪沫落在他发间，竟忘了动作。，眉眼间带着狐狸般的狡黠，笑吟吟道：“你便是辛湄？当年见你时还是襁褓婴孩，如今都长这么高了。过来，让我瞧瞧。”，又看了看满地白雪，默默转身就要下楼：“抱歉，打扰了。我过会儿再来。站住！”。辛湄回头，见方才压在上面的男子已立在雪地里，他穿件半旧的宽袍，身形清瘦，面上神色复杂，似羞愤又似恼怒，盯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慌乱：“你误会了！”
这四个字，倒像是戏文里常听的。辛湄很是理解，当即点头：“哦，我知道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真的信了。那男子反倒愣了，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亭内那狐仙般的男子低低笑起来，笑声混着风雪声，在庭院里荡开。
辛湄看着满地白雪，忽然觉得这顶楼的冬天，比楼下的春夏秋都要热闹些。她拢了拢衣襟，想着还是先下楼为好，免得耽误人家“正事”。雪落在她发间，凉丝丝的，倒让她想起挽澜山的夜——只是这里的人，可比那晚的妖怪有趣多了。
“你知道什么了？！”眉山的怒吼在雪地里炸开，惊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辛湄被他吼得一愣，挠了挠头，正不知如何应对，小亭里的男子已哈哈大笑起来。他长袖一扬，那本半旧的册子便如长了眼般飞入眉山怀中。
“眉山，你这性子是越发躁了。”他语气慵懒，颈间的白狐狸懒洋洋抬了抬眼，“好歹是个仙人，回去嚼几粒清心丸静静火。不过一本酿酒册子，值得你疯成这样？”
眉山把册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指尖还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再看辛湄时，耳根微微泛红，索性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你谷里药草多，我住几日采些酿酒的食材。”
“小湄，过来。”亭中男子慢悠悠招了招手，阳光透过亭檐的积雪，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辛湄走近了才看清，他颈间围着的竟是只活生生的白狐狸，皮毛雪白雪白的，只有眼珠子乌溜溜转着，若不是偶尔眨下眼，真要当是条狐裘围巾。而狐狸上方，是张美得不像话的脸，眉眼弯弯，笑意温润，竟比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俊秀。
“呵呵，许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带着淡淡的花香，温温热热的，“还出落得这般漂亮。”
辛湄被他摸得浑身发毛，忽然想起老爹的叮嘱——这位狐仙大人没什么长辈架子，待人亲热惯了，不论男女都爱拉拉扯扯，忍忍便过去了。可他这手摸了半晌还没挪开，指尖甚至轻轻蹭了蹭她的颧骨，让她忍不住想往后缩。
没等她躲开，对方已牵起她的手，翻过来细细看她的掌纹，指腹划过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打理灵兽磨出来的。看了片刻，他又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翻回去，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像是在玩什么新奇玩意儿。
“听说你爹近来为你的婚事烦心？”他慢悠悠地说，眼尾扫过庭院里的冰池，“你且在我这里住下，谷里年轻弟子多，俊俏的也不少，看上哪个，跟我说一声便是。”
辛湄的手被他捏得有些*，想抽回来又觉得不礼貌，只好干笑道：“多谢谷主好意，我……我自己看着办就好。”心里却在琢磨，方才那个眉山虽脾气躁了点，看着倒比眼前这位“貌美如花”的靠谱——至少不会让人浑身发毛。
亭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晃眼的光。那白狐狸打了个哈欠，往男子颈间缩了缩，倒像是嫌这话题无趣得很。
亭檐的积雪在日光下渐渐消融，水珠顺着飞翘的檐角滴落，砸在冰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辛湄被甄洪生捏着手掌，起初还觉得浑身不自在，待听到“年少俊俏的弟子”几个字，眼睛顿时亮了，先前那点别扭竟烟消云散——被摸两下换个合心意的相公，倒也划算。
“真的？”她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雀跃，“其实我刚才就看上守门的张大虎了！”
甄洪生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尾的狐狸纹似笑非笑：“哦？他有什么好？进谷才几个月，修为平平，模样也寻常得很。”
“我觉得他长得挺好。”辛湄认真道，想起张大虎硬朗的轮廓，比那些脂粉气的顺眼多了。
甄洪生低笑起来，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睛。那双眸子流转着潋滟水光，**中带着几分冷冽，偏偏此刻染上魅惑，连颈间的白狐狸都似被感染，懒洋洋地眨了眨眼。
“有我好看吗？”他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诱哄，“见了我这样的，还惦记他？你这小姑娘，倒真是没眼光。”
辛湄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眉眼精致得像画中仙，可看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眼珠子转了两圈，面露难色，支吾道：“狐仙大人你……这个……”
“只管说。”甄洪生催道，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些。他素来看重容貌，此刻竟有些紧张，竖起耳朵等着她的评价。
辛湄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认真：“你长得像女人。我不喜欢貌美如花的，我喜欢……像张大虎那样的。”
话音落地，亭内静得能听见冰池融化的轻响。甄洪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松了，仿佛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颈间的白狐狸“嗤”地笑出了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嘲笑。
辛湄见他神色古怪，又补充道：“当然，狐仙大人长得是好看的，就是……不太合用。”
“合用”二字，她咬得格外清晰，活像在评价一件农具。甄洪生被她气得发笑，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你这丫头，倒真是直白得紧。”
阳光穿过亭柱，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辛湄摸着被点的额头，心里却更笃定了——张大虎虽不如眼前这位好看，却定然更“合用”，回头得赶紧找机会跟他说说“买相公”的事。
顶楼的冰雪骤然崩裂，化作漫天萤火簌簌消散。雕栏画柱重见天日，朱红廊柱上的缠枝纹在日光下泛着光泽，哪还有半分寒冬的影子。
甄洪生捂着心口，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踉跄着往外走。“像女人”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活了千年，论风姿容貌，何曾有人敢这般说他？这简直是剜心剔骨的重创。
“狐仙大人？”辛湄望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那张大虎的事……”
他猛地转身，发髻都有些散乱，指着她气得指尖发颤：“那叫俊美！俊美！你这毛丫头懂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我绝不会把弟子送给你！一个也不送！半个也不送！”说罢，竟真的掩面狂奔而去，连颈间的白狐狸都被甩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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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紫竹亭里香风阵阵，紫竹竿上缠着浅粉的花藤，落了一地花瓣。辛湄捧着青瓷碗吃米粉，见管事路过，顺口问道：“管事大娘，谷主还在生我的气？”
管事正往石桌上摆茶点，闻言淡淡一笑：“辛姑娘放心，谷主不是小气的人。”
“可他今天穿成那样……”辛湄抬头，望向河边。甄洪生竟披了身玄铁盔甲，腰悬长刀，正坐在钓竿旁装模作样。每隔一炷香，他便起身在亭前踱个来回，脚步踏得石板咚咚响，还不时拔刀劈砍路边枯枝，木屑飞溅。辛湄一抬眼，他便立刻投来恶狠狠的目光，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钓线都歪了也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