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一世佳偶,半生成书  |  作者:月落下的想念  |  更新:2026-05-14
狐仙------------------------------------------“昨天他穿侠客大氅,还用黑布遮了只眼,说是***。”辛湄扒拉着米粉,纳闷道,“前儿更奇,穿成天师模样,拿把桃木剑在院里跳来跳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谷主许是……在琢磨新戏文呢。”,甄洪生又提着刀过来了,盔甲在日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他故意重重顿了顿脚,见辛湄没看他,竟“哐当”一声把刀往地上一戳,火星溅起老高。,眨了眨眼:“狐仙大人,您这盔甲沉不沉?我看您走路都晃。”,一把拔起刀,转身就走,背影透着十二分的憋屈。廊下的风铃被他带起的风撞得叮当作响,倒像是在嘲笑。,继续吃米粉。她实在不懂,这位狐仙大人放着好好的俊美模样不学,偏要学那些糙汉子——难道真像爹说的,仙人都有些怪癖?,在她碗里投下细碎的光斑。辛湄想着,还是找机会去寻张大虎要紧,免得被这位古怪的狐仙大人缠上。“他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古怪,习惯就好。”管事说着,将一碟蜜饯推到辛湄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由衷佩服——能把仙人的怪癖看得这般平常,果然是贴身服侍的老人。她点点头,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米粉,竹亭外的香花被风吹得簌簌落,沾了些在碗沿上。“这小丫头怎么还在?”,语气里满是不客气。辛湄转头,见眉山怀里抱着大把灵花灵草走来,紫的、黄的、蓝的,簇拥着他那张清瘦的脸,倒像是把药圃搬来了。他瞥向辛湄的眼神复杂得很,有那天被撞破的尴尬,有仙人的架子,还有藏不住的厌烦,种种情绪拧在一起,看着竟有些滑稽。“灵兽哪能说用就用?”甄洪生把钓竿往石上一搁,刚钓上来的鱼又被他丢回河里,溅起一圈水花,“新弟子手笨,叫她留下驯几日。”,忙起身行礼:“见过眉山大人。嗯”了一声,眼风都没多给她一下。一看见这丫头,他就想起前几日在雪地里的窘迫,仙人的脸面都快被丢尽了。他现在只盼着她赶紧走,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崇灵谷。,卷来眉山身上的酒气,浓得冲鼻。辛湄吸了吸鼻子,一边嚼着米粉一边说:“眉山大人,饮酒伤身子。您瞧着这般清瘦,倒像我家后院晾衣服的细竹竿,还是多吃些饭才好。”
眉山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了按——偏生这丫头一句话,就把他最忌讳的“瘦弱”全说尽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竟真动了点掐死这丫头的念头。
甄洪生在河边看得清楚,忍不住低笑出声,惊飞了岸边的水鸟。眉山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转向辛湄,语气冷得像冰:“我吃什么,与你何干?”
辛湄被他吼得一愣,挠挠头——她不过是好意提醒,怎么又惹人生气了?亭外的香花还在落,沾了眉山一身,倒衬得他那张怒冲冲的脸,竟有了几分烟火气。
“见……见过谷主大人、眉山大人、辛老板……”
亭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拘谨。辛湄抬头一瞧,眼睛顿时亮了,三两口扒完碗里剩下的米粉,擦了擦嘴便跳出去,笑眯眯地招呼:“大虎哥,有事?”
张大虎站在紫竹亭外,青石板上的花影落在他肩头,衬得那张方脸更显腼腆。他头垂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想……想请辛老板指点灵兽**之法。那只灵猴不肯进食,一靠近便抓人……”
“这有何难?我去瞧瞧。”辛湄说着便要跟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春风里。
“咳咳!”
身后传来甄洪生刻意放大的咳嗽声,带着几分冷意。辛湄回头,见他正用冰锥似的眼神瞪着自己,慢悠悠道:“门下弟子,概不相送。”
辛湄叹了口气,心里暗道可惜——这么合用的相公,竟被这狐仙大人卡了脖子。她冲张大虎摆摆手:“我随后就到。”
眼看着两人身影渐远,眉山一头雾水地问:“送什么?”
甄洪生钓起一条金鳞锦鲤,随手又丢回河里,余怒未消:“那小丫头看上了守门的张大虎,还说他是绝世美男。”他一想起自己被说成“像女人”,便气不打一处来——张大虎那门板似的脸算哪门子美男?他这般风姿,竟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子?
眉山想起方才那弟子的模样,方脸阔额,倒是板正,可离“绝世美男”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他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笑得滚在亭内的软榻上,连怀里的灵草掉了一地都顾不上。
辛湄在崇灵谷一住便是半月。春日的景致渐渐浓了,廊下的紫藤开得泼泼洒洒,香气漫了半座山谷。
这日清晨,一只云雀扑棱棱落在她窗前的花枝上,腿上绑着卷小字条——是辛邪庄传信用的灵雀。
辛湄解开字条,只见老爹那潦草的字迹跃然纸上,透着十万火急的意味:
“女婿一事办得如何?距你十六生辰尚有月余,务必在此之前嫁出去!”
墨迹未干,想来是连夜写就。辛湄捏着字条,望着窗外漫山的春色,忽然觉得这“买相公”的事,怕是真得抓紧了。她转头看向谷中弟子操练的方向,琢磨着——张大虎虽好,可狐仙大人不松口,要不……再找找别的?
云雀在枝头啾啾叫着,像是在催促。辛湄将字条折好塞进袖中,心里已有了计较——崇灵谷这么大,总能挑个合心意又“合用”的。
字条末尾五个字用朱砂写就,红得刺目,像淬了血,看得辛湄心头一紧。她这才惊觉,近来被崇灵谷的佳肴美景绊住了脚,竟把老爹心心念念的大事抛到了脑后。满心愧疚地回房收拾好包袱,当日便去辞行。
甄洪生许是还记恨着半月前的“像女人”之语,见了她,没好气道:“去告诉张大虎,今日不必守门,在屋里待着,省得总被人惦记。”
辛湄抬眼打量他——为了显男子气概,他腰间悬着柄长剑,胸前护心镜锃亮,外面罩着条黑绒披风,活脱脱要奔赴战场的模样。她想了想,开口道:“狐仙大人今日装扮,倒有几分英雄气概。”
甄洪生霎时眉开眼笑,捋着不存在的胡须:“你总算有几分眼光了,不错不错。”
“像极了画上的芃容将军,英姿飒爽。”辛湄补了一句,语气诚恳。芃容将军是琼国上古女将,英勇无敌,只是……终究是女子。
甄洪生脸上的笑僵住了,下一刻,竟捂着心口,眼眶红红地转身就跑,披风扫过廊柱,带起一阵风。
辛湄心情反倒轻快起来,提着包袱找到秋月,一人一鸟往谷外飞去。她琢磨着,仙人多半小肚鸡肠,不靠谱,还是凡人堆里好挑“相公”。
出了崇灵谷,方才还是春光明媚,转瞬便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珠砸下来。辛湄没带避水符,骑在秋月背上淋雨可不是滋味。远远望见一片密林,她忙示意巨鸟落在树顶,指尖掐诀,将秋月收作一张符纸,妥帖揣进怀里。
雨越下越大,林间雾气弥漫,天色渐渐暗了。看来今日到不了城镇,只能露宿荒野。辛湄寻了棵粗壮的古柏,树干中空,刚好能容身。她捡了些干燥的枯枝,用火折子点起一小堆火,橘红的火光映着她的脸,倒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雨打树叶的声响淅淅沥沥,林深处偶尔传来兽鸣。辛湄摸了摸腰间的钱袋,里面的银票还在——这一路城镇不少,总能挑个合心意的。她望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挽澜山的那个夜晚,还有那个穿浅色长衫的陌生男子,不知他算不算“合用”?
念头刚起,便被她压了下去——还是凡人可靠些。火光照亮了她眼底的笃定,这趟回去,定要给老爹带个满意的女婿。
辛湄从树顶一跃而下,足尖刚触到地面,便听得“啪”一声——脚下竟是摊未干的泥水,污浆溅得她半边衣袍都湿了,连脸颊上都沾了几点泥星。
她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衣襟,唇角反倒勾了勾。这点脏算什么?若是换作庄里的大师姐,怕是要尖叫着晕过去——那位连衣角沾点灰都要寻死觅活,哪像她这般自在。
辛湄索性脱下外衣,在旁边找了块被树冠遮住的干燥地面,用树枝支起架子晾着。正想把中衣也脱下来透透气,忽觉背后有目光灼灼,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猛地回头,只见对面的老槐树下立着个男人。他手里捏着半成形的木剑,脚边散落着木屑与一柄小刀,显然正在削木。
四目相对,辛湄霎时僵住了。
那男人竟丝毫不避讳,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仿佛她不是个活生生的姑娘,只是块待削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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