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一世佳偶,半生成书  |  作者:月落下的想念  |  更新:2026-05-14
多管闲事------------------------------------------,他脸上、肩头全沾着泥水,几滴浊液正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淌——分明是方才她落下时溅过去的。,把架子上的外衣重新穿上,又从包袱里摸出块干净手绢,走过去递到他面前,语气诚恳:“……抱歉,不是故意的。”,又低头看了看那方绣着兰草的手绢,什么也没说,既没接,也没动。他只用袖子随意抹了把脸,将泥水蹭得更匀了些,随即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削起木剑,刻刀在木头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难道是个又聋又哑的?瞧着模样倒周正,高眉深目,轮廓比寻常琼国人更立体些,个子也高出一头,站在那里像株挺拔的青松。,越看越觉得眼熟。她蹙着眉打量他削木剑的侧影,那微抿的唇线,那握着刻刀的骨节分明的手……到底在哪里见过呢?,打在树叶上淅淅沥沥。男人始终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阵无关紧要的风。辛湄站了片刻,见他实在没反应,便收回手绢,心里却犯了嘀咕:这模样,这气质,倒像是……挽澜山那晚抢走鸟妖的那个男人?,忍不住又多瞅了两眼。男人似有所觉,削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目光撞上她的视线,比刚才多了几分冷意,像是在说“别烦我”。,心里却打起了算盘——这人看着虽冷淡,却比崇灵谷那些仙人顺眼,尤其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倒有几分“合用”的潜质。她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唇角悄悄勾起——说不定,这趟真能捡到个合适的。,在男人肩头织成一层薄雾。他不时将未完工的木剑举到眼前,指尖轻抚过剑脊的纹路,似在度量弧度是否趁手。这时便能看清他的眉眼——眉峰如削,眼窝微陷,神态间带着几分凛然的清傲。纵然手中只是柄粗糙的木剑,他本人却像一截即将出鞘的宝刀,周身萦绕着冷冽的华光,静立处自有锋芒。,心头那股“眼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根细针在轻轻扎着。,木剑已成。男人抬手拂去剑身上的雨珠与木屑,动作利落干脆。忽然,他开口了,声音带着雨丝般的凉意,却又清润好听:“今晚不可在此露宿,有危险。”,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声音!这眉眼!,抢走鸟妖、还在她肩头击了一掌的男人吗?!,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雨还在下,打湿了她的发梢,可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难怪觉得眼熟,那夜虽看不清全貌,可这清俊中透着冷冽的气质,这高挺的鼻梁与微抿的薄唇,分明就是同一个人!,眉峰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却没多问,只将木剑别在腰间,转身望向密林深处。那里的雾气更浓了,隐约有异响传来,像是兽吼,又像是鬼哭。
“此地靠近皇陵殉葬坑,入夜后阴气极重。”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若不想被鬼魅缠上,便随我走。”
辛湄这才回过神,摸摸肩头——那晚被击打的触感仿佛还在。她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心里又惊又奇:这人是皇陵里的妖怪?还是守陵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数疑问涌上来,可看着他转身欲走的背影,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雨幕中,男人的脚步沉稳,木剑在腰间轻轻晃动,而她踩着他的脚印,忽然觉得——这趟出来,或许真能遇上点不一样的“缘分”。

辛湄猛地合上嘴,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瞥见身侧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忙猫着腰躲到树后,只探出颗脑袋,小声嘟囔:“可外面还下着雨呢,飞到最近的城镇得一个多时辰……”
这人瞧着脾气便不好,保不齐一言不合就挥掌**,还是躲远点稳妥。
陆千乔将木剑系在腰间,转身时正撞见她这副模样——整个人缩在树后,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倒像只受惊的兔子,怯生生地打量着周遭。
“不怕死,便留下。”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衣袂扫过湿漉漉的草叶,周遭的雾气竟如活物般聚拢过来,顷刻间漫过脚踝、腰间,直至遮天蔽日,三步之外只剩白茫茫一片,连树影都模糊了。
“果然是妖怪!”辛湄低呼一声,惊得捂住嘴。会召雾气的妖怪,定不是善茬!
她左右张望,打定主意往反方向走。才挪了两步,脚尖突然踢到个硬东西,“咚”的一声,震得脚趾发麻。弯腰捡起一看,却是只藏青色的钱袋,上面绣着暗纹,沾着新鲜的泥水。掂了掂,沉甸甸的,打开来,里面塞满了碎银与银票,中间还裹着块杂色玉牌。
玉牌质地寻常,正面刻着个“陆”字,反面是“千乔”二字,倒像是人名。
“陆千乔……”辛湄喃喃念着,这妖怪竟有这般规整的名字。她捏着钱袋犹豫片刻,回头望了眼雾气弥漫的方向,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转身追了上去——不管怎么说,钱袋是人家的,总不能昧下。
刚踏入雾中,整个人便被白茫茫的水汽包裹,连脚下的路都瞧不清。雨丝混着雾气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辛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新做的羊皮小靴早被泥浆糊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好几次陷进泥坑里,得费老大劲才能***。
忽然,头顶“轰隆”一声炸响,紫蓝色的闪电撕裂浓雾,照亮了前方扭曲的树影,仿佛有鬼魅在暗处窥伺。雷声接踵而至,震得她耳膜发疼。
“这天气……太不对劲了。”辛湄扶住棵歪脖子树,心头发紧。寻常山林哪会有这般诡异的雾,又偏赶在这时候打雷闪电,莫不是真有什么凶险?
她攥紧手中的钱袋,加快了脚步。雾中隐约传来脚步声,她忙循着声音追上去,喊道:“喂!你的钱袋掉了!”
前方的雾气动了动,那道挺拔的身影停住了。陆千乔转过身,雾气在他周身缭绕,看不清神情,只听他冷冷道:“多管闲事。”
辛湄把钱袋往前一递,却见他根本不接,只盯着她脚下的泥靴,眉峰微蹙:“走快点,再磨蹭,今晚就得喂鬼魅。”
说罢,他转身继续前行,步伐迈得极大。辛湄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钱袋,终究还是揣进怀里,拔腿跟了上去——管他是妖是怪,先跟着走出这鬼地方再说。至于“买相公”的事……或许,能从这陆千乔身上探探底细?毕竟,他看着可比张大虎有气势多了。
辛湄猛地拔出陷在泥里的脚,往前大跨一步,眼前骤然一清——方才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竟凭空消散了,阳光不知何时刺破云层,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洒下斑驳光点。她瞅见前方老树下飘着块白布,心头一喜,忙奔过去,借着那布蹭起脚上的泥污。
“哼。”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轻哼,带着几分嘲讽。辛湄愕然绕到树后,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人,个个双目紧闭,似在昏睡。而她方才用来擦鞋的白布,竟是其中一人的衣衫下摆,料子看着还挺讲究。
她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赶紧把那衣角叠好盖住,正想退开,却见被蹭了鞋泥的那人睫毛颤了颤,似要醒来,嘴里还发出细微的**。
辛湄凑过去,蹲下身问道:“你们怎么都躺在这里?在泥地里露宿?”
那人艰难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沾满泥浆的靴子上,又扫过自己被蹭脏的衣摆,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像是要呕出血来:“你……你没看见……对面那个……”
辛湄顺着他的目光转身,只见对面立着块丈高的青石,石上盘腿坐着一只虎妖——青面獠牙,皮毛倒竖,周身萦绕着黑气。它头顶的天空雷云翻滚,紫电如龙,时不时轰然劈下,砸在石边的空地上,溅起丈高的泥浪。
“原是在渡天雷劫。”辛湄恍然大悟,转头对那苏醒的人笑道,“你们是来看它成仙的?”
那人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竟又晕了过去。
此时雷云越聚越密,雨势也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珠砸在身上生疼。辛湄看着躺在泥地里的众人,个个浑身湿透,污泥满身,瞧着实在可怜。她弯腰抓住离得最近那人的胳膊,想把他拖到树底干爽些的地方。
“不必费力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辛湄回头,见陆千乔挎着木剑走了过来。他衣衫上的泥水已被雨水冲净,乌发湿漉漉地贴在颈间,眼神落在青石上的虎妖身上,平静无波。
“此妖渡的是杀劫,戾气太重,雷劫只会更烈。”他淡淡道,“这些人是被它的妖气震晕的,拖到哪里都一样。”
辛湄手一顿,看向青石上的虎妖——它正仰头对着雷云咆哮,声震山林,每道天雷劈下,它身上的黑气便淡一分,却也多添几道伤口。
“那他们……”
“要么等雷劫过了自行醒来,要么……被天雷波及,化为焦炭。”陆千乔的声音里听不出怜悯,“修仙问道,本就如此。”
雨更大了,雷声震得人头皮发麻。辛湄望着地上昏睡的人,又看看青石上浴血的虎妖,忽然觉得这山林里的风雨,比她想象的还要冷。
陆千乔抬眼看见辛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像是没料到她会跟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眼神也沉了沉。
辛湄飞快扫了眼四周,瞅见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忙缩到树后,只露出半张脸,将怀里的钱袋掏出来放在地上:“……你钱袋掉了。”
陆千乔默然片刻,弯腰捡起钱袋揣回袖中。正要说话,忽听青石上传来惊天动地的狂吼,整座山林都跟着震颤——那虎妖似是扛不住天雷,双眼赤红如血,猛地抓起地上一名昏睡的男子,血盆大口一张,竟要生吞活剥。
“原来这些人是它留着渡劫时增强功力的!”辛湄恍然大悟,心头一紧。
不等她反应,陆千乔已抬脚踢出一块石子,“嗖”的一声正中虎妖右臂。那男子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摔回泥泞里,仍是昏迷不醒。
虎妖勃然大怒,转头瞪向陆千乔,血口一张,无数黑箭似的妖气疾射而来,带着腥腐之气。
陆千乔只将腰间木剑随手一甩。那看似普通的木剑悬在半空,竟似有无形屏障,黑箭在他身前三尺纷纷坠落,化为乌有。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以为他手中是柄神兵,谁又知这剑不过是方才在雨中削成的凡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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