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母体------------------------------------------。，在皮肤下面鼓成一张网，随着心跳一扩一缩。，四颗獠牙全冒出来了，上颌两颗，下颌两颗，细长的，弯的，尖端半透明。，瞳孔偶尔缩一下，像猫在黑暗里看东西。，双手背在身后。他看了一会儿白色房间里那个正在尸变的复制体，然后低头按下了麦克风。“注入母体血样，五毫升。递增药剂，五毫升。”。这次从天花板上伸下来两条，同步降下来。左臂夹着一支细长的注射枪，里面的液体是红色的，不是深红，是那种动脉血被氧气饱和之后的鲜红，在冷白灯光下亮得扎眼。，透明的，里面的液体不是紫色，是透明的，像水，但比水黏稠，晃起来挂壁很慢。玫瑰盯着那支红色注射枪。。母体的血。，白大褂袖口下面的手指蜷了一下。那管红色的液体在机械臂的夹持下移到复制体的左侧脖颈，针头刺进颈动脉的位置。复制体又弓了一下背，锁扣哗啦响了一声，然后红色液**进去了。，右边那支透明药剂也刺进了右侧脖颈。两条机械臂同步推药。。不是之前那种挣扎，是全身肌肉同时痉挛，每一根肌纤维都在皮肤下面乱跳。，獠牙在灯光下反着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很长很低的嘶吼，不像人，也不像丧尸，像某种被卡在两种形态之间的东西在惨叫。。心跳从六十飙到一百八，血压冲到两百三，脑电波从平坦变成锯齿状的高频震荡。，有人在记数据，有人在调参数，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无表情。
然后复制体慢慢安静下来。黑色血管开始往回收，从脸颊退到下巴，从下巴退到脖子，从脖子退到锁骨以下。
獠牙缩回牙龈里。竖瞳裂开了，银白色从中间碎开，碎成几片。复制体闭上眼，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心跳从一百八降回六十。平稳了。
雷晨按下麦克风。“注入催眠喷雾。”
白色房间天花板角落伸出来一排细小的喷头，嘶嘶喷出白色的雾。极细的干冰似的白雾，贴着地面铺开，然后往上漫。
雾裹住病床，裹住复制体的身体，裹住她的脸。复制体的头偏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然后呼吸变得更慢，更深。
雾散了。
复制体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脸恢复成了玫瑰的样子。她安静地躺着，月白色灯光罩着她。
雷晨又按下麦克风，这次他的语调更轻了，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常规步骤：“灌入记忆。”
玫瑰旁边的女研究员动了。就是那个刚才和她一起进电梯的女人，三十出头，扎着低马尾，圆脸，眼睛不大但很亮。
她用身份牌在墙上一个密封的金属柜前刷了一下。柜门弹开，里面是一排一排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里嵌着一个透明的小晶体，比米粒还小，在柜内的冷光灯下闪着淡蓝色的光。
女研究员用镊子夹出一个晶体，放进托盘里。晶体在托盘底部滚动了一下，碰到不锈钢边缘，发出极轻微的叮的一声。她端起托盘，抬头看见玫瑰，下巴朝白色房间的方向扬了扬。
“王姐，该我们了。”
玫瑰愣了一下。她站在原地，看着女研究员的背影已经往白色房间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就是“王姐”。她连忙跟上，平底黑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白色房间的门滑开了。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混着催眠喷雾残留的淡淡甜味。复制体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把胸口顶起来又放下去。
女研究员走到病床旁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她回头看了一眼玫瑰，眼神里带着一点等待的意思。“王姐，嵌入晶体元件。”
玫瑰看着托盘上那粒比米粒还小的晶体。晶体、元件、灌入记忆。这四个字加在一起，她脑子里已经拼出了答案，但拼出来之后反而更空。她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嵌入，用什么工具，嵌在哪个位置。
经验**害死人。她微调了下眼镜。“小蔡。”她扫了一眼女研究员胸口的工牌。蔡莉华。
“你来做。我手今天有点僵。老了，颈椎又犯了，手都不稳了。”蔡莉华看了她一眼，没多想，点了点头。她按了一下病床侧面的按钮，五道金属锁扣同时弹开。
锁扣和金属床架碰撞的声音很脆。她把复制体侧过身，一只手托着复制体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拨开黑色长发。发尾湿漉漉的。
她在后颈正中间，第七颈椎往上两指的位置，用消毒棉擦了擦。然后她拿起托盘上的手术刀，在那个位置划了一道小口。没有血涌出来，刀口太浅了，只切开了表皮。
她把镊子伸进托盘，夹起那个比米粒还小的晶体。“王姐，帮我照着。”玫瑰走到她旁边，把床头灯的角度调了一下。灯光打在复制体后颈上，把伤口照得很清楚。蔡莉华把晶体嵌进那道小口子里，用镊子尖轻轻往里推了一下。
玫瑰看见了。晶体碰到血肉的瞬间，从它表面伸出无数比头发还细的透明丝线。不是金属丝，不是电线，是活的。丝线从晶体底部往外蔓延，缠上颈椎，钻进椎管，沿着神经束往上往下同时攀爬。
几分钟的功夫，晶体的所有丝线都和复制体的中枢神经系统长在了一起。
蔡莉华拿起托盘上一支小管的药膏，在伤口位置挤了米粒大的一点，用棉签涂匀。
伤口边缘开始收缩，新的**组织从两侧往中间挤，拉链合上一样慢慢长了回去。
最后只剩一道极细的粉红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蔡莉华把镊子放回托盘里，拍了拍手。“好了，记忆晶体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神经融合，期间需要持续监测脑电波。”
白色房间的门开了。一个男研究员走进来，瘦高，戴着口罩，手里提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月白色的。真丝质地，在灯光下反着很淡的珠光。他把衣服放在床尾，抬头看着玫瑰和蔡莉华。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他是来给复制体穿衣服的。
玫瑰抢先上前一步，伸手把衣服从床尾拿了起来。“我来。”
男研究员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蔡莉华，蔡莉华耸了下肩。他转身出去了。
玫瑰把衣服抖开。内衣，月白色丝绸睡衣，叠在一起。她把内衣展开，和普通的内衣结构一样。
她弯下腰，一只手托起复制体的后背，另一只手把内衣带子绕到她背上，扣好。手指碰到复制体的皮肤是凉的，不是冰，是那种空调房里待久了的微凉。
她把复制体轻轻放回床上。拿起月白色丝绸睡衣，先把一只袖子套进复制体的胳膊，然后是另一只。把衣襟合拢，系好腰间带子。手指在打结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结收紧。月白色睡衣穿在复制体身上，长度到膝盖以下。
她弄完的时候发现自己鼻尖上出了一层细汗。呼吸有点急。她用白大褂袖子蹭了蹭鼻尖。
雷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继续观察，记录一切数据。苏醒时间，第一反应，语言能力，记忆调用准确率，全部记录。”
玫瑰和蔡莉华退出白色房间。蔡莉华把门拉上，白色钢板和墙壁合拢，连条缝都没有。
外面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亮着复制体的身体数据。心跳，血压，脑电波，体温，血氧饱和度。
每一项数据都在缓慢变化。脑电波的波形从催眠状态的平坦慢波慢慢变成了浅睡眠的波形，然后出现了第一个睡眠纺锤波。复制体在做梦。梦是被灌进去的记忆。
路希的目光从电子屏幕上移过来，落在玫瑰身上。浅蓝色的眼睛在冷蓝光里颜色更淡了，接近冰白。
玫瑰垂下了眼睛，眼镜片反着头顶的灯光，把她的眼白和虹膜全遮住了。
路希的目光在她后背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又在周围的人身上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