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不是没有预感。最近半年，赵衍之变了。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也不怎么跟她说话，看她的眼神从以前的无视变成了嫌弃。有一次她给他送茶，他皱着眉看了她一眼，说：“你这双手越来越粗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还有一次，他的同窗来家里做客，穿的是绫罗绸缎，身边跟着丫鬟小厮。赵衍之在那群人里谈笑风生，而她端茶倒水的时候，听到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赵兄的夫人，怎么……跟个下人似的。”

赵衍之没有反驳。他甚至没有看她。

她端着茶盘走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赵衍之的声音：“内人出身低微，不懂礼数，诸位见笑了。”

见笑。她伺候他五年，最后换来一句“见笑”。

周公子坐在对面，看着顾云锦捧着那封休书沉默不语，心里过意不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他想起赵衍之把这封信交给他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事：“周兄，帮我把这个交给梧桐巷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他用了“那个女人”四个字，来称呼为他操持了五年家业的发妻。

“嫂夫人，”周公子终于开口，“衍之兄他……其实也有难处。圣上赐婚，丞相大人看中了他，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他若拒绝，得罪了丞相，前程就全完了。他也是身不由己。”

顾云锦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平静，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身不由己？”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不上笑，“那百两银子，也是身不由己？”

周公子语塞。

“周公子，”顾云锦把休书折好，收进袖中，“你是个好人。麻烦你回去告诉赵衍之，顾云锦不需要他的银子。五年来我养得起他，以后我也养得起自己。”

周公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顾云锦的表情，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告辞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云锦站在天井里，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里。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