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万英尺的回忆------------------------------------------，飞行时间超过十五个小时。，夹在一个鼾声如雷的中年胖子和一个抱着婴儿不停哭闹的年轻妈妈之间。这种环境普通人会崩溃，但他在雇佣兵这行干了六年，什么烂地方都睡过——**区的废墟、雨林的泥坑、沙漠的装甲车底盘，一个经济舱对他来说已经算奢侈了。，脑子里在过一件事。。，李爷送他到村口。，陈枫刚满二十岁。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孤儿院能干什么，没学历、没**、没有一技之长——除了李爷教他的那些“旁门左道”。“你去吧。”李爷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的旱烟杆冒着青烟。“外面的世界大，但凶险也大。记住我教你的，八卦定吉凶，九宫分生死。去哪儿之前，先看看路。路不对，扭头就走。”，想说点什么告别的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忽然笑了。“别整那没用的。你以为你是那些电视剧里演的？抱头痛哭？快滚快滚。”，老头转身走了。，走得慢慢悠悠，像一只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猫。，一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只打过几次电话。李爷耳朵不好使，每次都要院长在旁边重复，两个人的对话永远不超过三分钟——“吃了吗？冷不冷？钱够不够？够了够了，挂了吧。”
陈枫寄回去的钱，李爷一分也没花，全给了孤儿院。
他的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陈枫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了回去。
情绪是奢侈品，在战场上，多愁善感的人都死了。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窗外的天光由暗转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东方。
卯时，日出。
辰时，吉。
陈枫不自觉地掐了一下手指，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依次点过。
这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习惯，就像普通人会下意识地看手表一样。李爷教他“奇门遁甲掌诀”的时候说，高明的**师算命不看卦，看“掌”。
掌即是卦，卦即是掌。
他排了一卦，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掌中显示，这一次归去，是大凶之兆。
但不是死兆。
“大凶不死……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旁边的胖子翻了个身，鼾声停了，呢喃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陈枫把手放下，闭上眼睛。
“大凶不死”，那就意味着——这一趟，避不开的劫。但也不是没有转机。
只是转机在哪，他算不出。
李爷教他的掌诀，能看吉凶，看不到人心。
飞机穿过一片 tur*ulences，机身剧烈地颠簸了几下。婴儿哭得更凶了，年轻妈妈手忙脚乱地哄着，空姐在走廊里小跑着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
陈枫纹丝不动。
颠簸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机身重新恢复了平稳。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舷窗外面。
云层裂开了一条缝，下面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顶上覆盖着皑皑白雪。
那是青藏高原的边缘。
过了这片山，就进入中国境内了。
陈枫忽然想起李爷说过的一句话：“天有天道，人有人道。你走你的人道，天塌了也跟你没关系。”
那时候他觉得这老头是在胡说八道。
现在他觉得，李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只是他当时听不懂而已。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云层变薄了，露出下面灰蒙蒙的大地。
陈枫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四十分钟落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铜钱大小的罗盘，是李爷给他的。
这枚罗盘跟了他六年，去过**的沙漠、中东的战场、南美的雨林。罗盘的表面已经被磨得锃亮，但指针永远精准。
他盯着罗盘看了一眼。
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向了东南方向。
东南——巽位。
陈枫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巽位主风，也主“入”。指针在落地前指向巽位，意味着这次“进入”某个地方，会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把罗盘收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他打开手机。
叶小狸发了一连串消息：
“枫哥，我在出口等你。穿了红色外套，你一眼就能看见我。”
“军师说他晚一天到，要先处理一些事情。”
“雷公已经在路上了。”
“白鹤说他到了，但我没看见他，你知道他这个人……”
“影没有回复。但我觉得他肯定已经到了。”
陈枫打了几个字：“知道了。在出口等我。”
他关了手机，站起来拿了行李，跟着人流往外走。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和寻人启事。空气里混合着咖啡、香水、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消毒水味道。
陈枫穿过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叶小狸。
红色外套，正如她所说。
她站在出口的栏杆后面，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看见陈枫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开心”变成了“担心”。
“枫哥！”她从栏杆后面绕出来，小跑到他面前，“你……你还好吗？”
“还好。”陈枫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车呢？”
“停在地下**。”叶小狸跟在他身边，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小鸟，“枫哥，李爷的情况……”
“不太好。”陈枫的声音很平，“直接去医院。”
“好。”
地下**里，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角落。叶小狸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陈枫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叶小狸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陈枫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
这是他长大的省份，但不是他长大的城市。他长大的那座小城，在三百公里之外。
“枫哥。”叶小狸忽然开口。
“嗯。”
“你……紧张吗？”
陈枫看了她一眼。
叶小狸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不紧张。”陈枫说，“是怕。”
叶小狸的手指停了一下。
“怕什么？”
“怕来不及。”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叶小狸咬了咬嘴唇，没有再问。
车子下了高速，转入一条省道。两边的建筑渐渐变得低矮老旧，路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陈枫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眯着眼睛，看向前方的某个方向。
叶小狸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陈枫没有回答。
他在“看气”。
李爷教他的望气术，让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一个地方的能量场，或者叫“气场”。
这座小城上空的气，是灰色的。
灰是无害的，说明这里的气运一般，不好不坏。
但是孤儿院的方向……
他盯着那个方向，眉心越拧越紧。
在那片灰色的气中，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像淤血一样盘踞在某个区域的上空。
那不是普通的“气”，是煞气。
而且是很浓的煞气。
“枫哥？”叶小狸的声音大了几分。
“孤儿院的方向。”陈枫收回目光，“那边有煞气。”
“煞气？”叶小狸愣了一下，“你是说……有不好的东西？”
“有人布了局。”陈枫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转头看向叶小狸。
“李爷的脑溢血，可能不是意外。”
叶小狸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握紧了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SUV加速向前冲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陈枫重新看向孤儿院的方向，右手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轻轻点了一下。
掌诀显示：那个煞局的阵眼，就在孤儿院里面。
布阵的人，目标就是孤儿院。
而李爷，是第一个受害者。
“快一点。”陈枫说。
叶小狸没有说话，车速又提了几分。
路两边的行道树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灰影。
前方，医院的白十字标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若隐若现。
陈枫盯着那个标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
李爷，我来了。
你再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