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的课------------------------------------------、炒青菜和消毒水的味道。，勺子搁在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绿豆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几颗绿豆孤零零地沉在碗底，像溺水的蚂蚁。，然后叹了口气，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有味道——一股食堂特有的、说不上来的“没什么味道”的味道。，迷彩服上的汗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后脖颈晒得碰一下都疼。结果晚饭前集合的时候，教官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吃完晚饭**室，七点开始晚自习。”，然后炸开了锅。“晚自习？什么晚自习？军训还要上晚自习？！我们白天军训晚上上课？这是人过的日子吗？”：“这是学校安排。有意见的，写申请书交到校长室。”。，坐在食堂里的陈南絮，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再讨论一下。，有气无力地开口：“所以……到底是谁出的主意？我们白天军训，晚上上课？”
坐在她对面的沈鹿柠正往嘴里塞馒头，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你才知道啊？”
她咽下馒头，喝了口水，然后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语气说：“还不是因为我们隔壁那个四星级的学校。”
陈南絮勺子停在半空中：“……跟隔壁有什么关系？”
“领导觉得人家四星级什么都好呗。”沈鹿柠掰着手指头数，“人家四星级有晚自习，我们也得有；人家四星级周末补课，我们也得补；人家四星级军训拉练二十公里，我们——”
“我们才第三天已经快死了。”姜荔从旁边插嘴，她端着餐盘一**坐下来，盘子里也是一碗稀得可怜的绿豆粥加一个馒头，“我刚才听我同桌说，隔壁学校军训的时候还发了绿豆汤，冰的，随便喝。”
沈鹿柠眼睛瞪大：“冰的？随便喝？”
“冰的，随便喝。”姜荔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怨念，“人家还有西瓜。”
三个人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几颗孤零零的绿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行了行了，别比了，”沈鹿柠挥了挥手，“越比越气。反正领导的意思就是——我们要向四星级看齐。”
“向四星级看齐，”姜荔冷笑了一声，“那倒是先把四星级的食堂给咱配上啊。”
陈南絮没说话，但她脑子里一直在转一句话。
那句话是从教室方向传来的，晚自习之前，她在走廊上听见的。说话的是隔壁班一个男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如果我能上四星级学校，我还要来这里？”
她当时愣在原地，觉得这话说得太对了，对到她一个字都接不上。
能考上四星级的人，会来这儿吗？
不会。
那为什么学校要拿四星级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她搅着碗里那碗越来越凉的绿豆粥，终于把那句话说出了口：“讲真的……如果我能上四星级学校，我还要来这里吗？”
沈鹿柠和姜荔同时看向她。
“我要是能考得上四星级，”陈南絮的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懒得掩饰的无奈，“我来这边干嘛？”
食堂里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但她这句话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鹿柠“啧”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说得太对了。学校真是闲着没事干。”
“就是，”姜荔咬着馒头，含混地说，“我们要是能上四星级，我们早去了。现在倒好，没上四星级的命，得了四星级的病。”
陈南絮被“得了四星级的病”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塌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碗粥，绿豆还是那几颗绿豆，一动不动的。
“算了，”她拿起勺子，“至少粥还是热的。”
沈鹿柠和姜荔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时，一个不急不慢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习惯就好。”
三个人同时转头。
陆听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餐盘站在了桌子边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把碗放到桌上，动作不紧不慢，跟旁边狼吞虎咽的姜荔形成鲜明对比。
“……你就这反应？”姜荔瞪着她。
“不然呢？”陆听晚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白天军训晚上上课，又不是只有我们学校这样。隔壁四星级也这样，只不过人家有冰绿豆汤而已。”
沈鹿柠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不要提冰绿豆汤了，我心痛。”
“习惯就好，”陆听晚重复了一遍，低头喝了一口粥，“真的。你们现在骂得越凶，到时候该上的课一节也不会少。与其在这生气，不如省点力气，等会儿晚自习还能趴着睡会儿。”
姜荔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让我们在晚自习上睡觉？”
“我又没说让你打呼噜，”陆听晚抬了抬眼皮，“趴着不就行了。老师来了我踢你椅子。”
沈鹿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听晚你这个人真的很神奇，明明是来安慰人的，怎么听着这么像在说风凉话。”
“我是在说事实，”陆听晚面不改色，“事实就是——我们改变不了学校，学校也改变不了我们。他要上课，我就坐着。他要是军训，我就站着。反正……”
她顿了顿，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
“反正就三年。”
陈南絮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莫名地让人安心。
不是那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假大空安慰，而是一种——行吧，就这样吧，反正也就这样的坦然。
“你说得对，”陈南絮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就三年。”
“这才对嘛，”沈鹿柠站起来，“走，去教室。反正也就坐两个小时。”
“你说得好像坐两个小时不累似的。”姜荔嘟囔着站起来。
陆听晚没动，慢悠悠地喝完了自己碗里的粥，然后站起来，把餐盘端起来。
“走吧。”
四个人一起往食堂门口走。
经过回收餐盘的窗口时，陈南絮看了一眼碗底那几颗被倒掉的绿豆。
她想，陆听晚说得对。
习惯就好。
反正——
就三年。
食堂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她们晒得发红的脸上。窗外的天还没完全黑透，远处操场上还能看见几个班在整队，**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再过十五分钟，晚自习的铃声就要响了。
陈南絮走在三个人的中间，沈鹿柠在前面叽叽喳喳，姜荔在旁边跟她拌嘴，陆听晚走在最后面，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片影子在，她觉得踏实了一些。
她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