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帝来访客------------------------------------------，慕容玥是被鸟鸣声唤醒的。，叽叽喳喳叫得欢快。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帐顶，刺绣的兰草纹样在晨光中微微泛黄。怔了一瞬，记忆才涌上来——她不是在北疆的军帐中，而是在大魏的行馆里，以燕国和亲公主的身份。，香菱端来早膳，悄声道:“公主，昨夜西厢的灯亮了一整夜。”:“你看见了？奴婢起夜时瞧见的。”香菱压低声音，“听松轩的侍卫换了两班，摄政王书房里一直有人。那是王爷勤于政务，与我无关。”慕容玥淡淡道，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加了红枣和枸杞，甜而不腻。她慢慢吃完，又用了半块桂花糕。这具身体的胃口比前世小太多，前世她一顿能吃三碗米饭配一斤羊肉。，她让香菱搬了把椅子到院中梧桐树下，拿了绣绷做样子，实则闭目养神，引导内力运转。，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院中八名侍卫如雕像般立着，目光警惕。偶尔有行馆的仆役从院门前经过，脚步匆匆，不敢向内看一眼。，院外忽然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理了理衣裙，垂首立于院中。明**身影踏入院门时，她屈膝行礼:“慕容玥参见陛下。平身平身。”宇文澈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清亮，比昨夜少了几分怒气，多了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沉稳。，见少年今日换了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白玉腰带，头发用金冠束起。十二岁的少年身量未足，面容尚带稚气，但五官生得极好，眉目间隐约有几分帝王相。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转着，透出一股与身份不符的狡黠。“你就是燕国来的公主？”宇文澈背着手，围着她转了一圈，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朕的淑妃好看。”
慕容玥低眉顺眼:“陛下谬赞了。”
“朕不是在夸你。”宇文澈皱眉，“你多大？”
“十七。”
“比朕大五岁。”他撇撇嘴，“朕原本以为和亲公主都该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结果就这？”
慕容玥心中好笑，面上却越发恭顺:“玥姿容鄙陋，有辱圣目。”
宇文澈似乎被她的态度噎了一下，反倒不好意思再挑剔。他咳嗽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正厅，在主人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给朕倒茶。”
香菱忙去沏茶。
慕容玥立在厅中，不卑不亢。宇文澈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忽然道:“昨夜行馆外头有人截杀你，你怕不怕？”
“怕。”她如实回答。
“怕什么？死人？”
“怕死。”慕容玥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玥还未及报答陛下与王爷的收留之恩，若是死了，岂非罪过。”
宇文澈愣住，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人说话倒有意思。朕听父皇说过，燕国人最会拍马屁，果然不假。”
慕容玥没有接话。
茶端上来，宇文澈喝了一口，皱着眉头放下:“这什么茶？苦。”
“是今年的新茶，名唤‘碧涧’。”慕容玥道，“入口微苦，回味方甘。”
“是吗？”宇文澈又喝了一口，仍是皱眉，“朕喝不出来。”
他放下茶杯，忽然压低声音:“喂，你跟朕说实话，你觉得谢珩那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慕容玥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茫然:“摄政王？”
“对，就是他。”宇文澈身子前倾，眼睛亮晶晶的，“你昨晚见着他了吧？是不是觉得很可怕？朕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刚从边关回来，浑身带着煞气，朕当场就被吓哭了。后来听老太监说，他在边关杀了十年人，手里的人命比朕吃的饭还多。”
慕容玥垂下眼帘:“王爷威仪，玥不敢妄议。”
“得了吧。”宇文澈撇嘴，“你就是不敢说。朕也不敢说，这不是私下问问嘛。你放心，这院子里都是朕的人，他的话传不到谢珩耳朵里。”
是吗？慕容玥心中冷笑。这院中侍卫分明是谢珩安排的，若是“朕的人”，昨夜宇文澈闯进来时就不会被拦住了。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温声道:“玥初来乍到，对朝中诸事一无所知，不敢妄议朝中重臣。”
宇文澈失望地靠在椅背上:“你跟你那个北燕使臣一样，嘴里没一句实话。”
“陛下若是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去问王爷。”慕容玥道，“君臣之间，坦诚为上。”
“坦诚？”宇文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朕跟他坦诚？那朕早就是死人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宇文澈脸色一变，迅速收起那副轻浮模样，挺直脊背，端起茶杯，瞬间变脸成一副端正严肃的表情。变脸之快，让慕容玥暗暗称奇。
进来的不是谢珩，而是一个内侍，尖声道:“陛下，摄政王请陛下回前厅议事。”
“知道了。”宇文澈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又恢复了那种介于少年与孩童之间的气质。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慕容玥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小心些，这个行馆里，每面墙后都长着耳朵。”
然后大步离去。
慕容玥送他到院门口，屈膝行礼，目送明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院门关上，八名侍卫重新各归各位，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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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变得炽热，慕容玥退回屋内，借口午睡，屏退了香菱。
她躺在榻上，脑中飞速整理着信息。
宇文澈这个少年皇帝，比她预想的要复杂。表面上看是个被摄政王压制的傀儡，言语间对谢珩充满怨愤。但方才那段对话里，他几次三番试探她对谢珩的态度，又在临别时警告她“每面墙后都长着耳朵”——这不像单纯的少年心性，倒像是……
一个在夹缝中求生，试图寻找盟友的小小棋手。
而她想让他当盟友吗？
慕容玥在心中摇头。一个十二岁的傀儡皇帝，手中无权无兵，连自己的寝宫恐怕都不安全。与他走得太近，只会让谢珩更加警惕。
但反过来想，宇文澈是谢珩最大的软肋。
她坐起身来，从枕下摸出那柄短**，刀刃在指间翻转。前世她用了十年学会一件事——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敲门声忽然响起，很轻，只有一下。
“公主？”是香菱的声音，“骁骑尉大人求见，说是有样东西要呈给公主。”
骁骑尉？就是昨夜来接应她的那个年轻将领。
慕容玥将**重新塞回枕下，理了理鬓发:“请。”
香菱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身着轻甲的年轻男子。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容端正，肤色微黑，眼神透着**的锐利。他进门前解了佩刀，双手捧着一样东西，单膝跪地:“末将赵奉，奉命给公主送还失物。”
慕容玥看去，他手中是一只沾了血的荷包。荷包是素青色缎面，绣着一枝瘦梅，针脚粗糙，像是初学者所绣。
她的心猛地一紧。
这是前世楚惊鸿的荷包！她及笄时自己绣的，歪歪扭扭的一枝梅，一直带在身上，直到死前还系在腰间。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从昨夜伏击的贼人身上搜出的。”赵奉道，“经查，并非北燕之物，也非行馆中人所有。末将以为，或许是公主昨日在混乱中遗失，特来归还。”
慕容玥稳住心神，接过荷包。指腹摩挲着绣线粗糙的纹路，触感熟悉得让人眼眶发酸。
“多谢赵将军。”她将荷包收入袖中，声音平静，“确实是我昨日掉落的。”
赵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荷包上停留一瞬，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只是抱拳道:“末将告退。”
他退出房门后，慕容玥听见他在院中对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太小，只隐约捕捉到“加强北边”等几个字眼。
院门重新关上。
慕容玥回到内室，捻亮灯盏，将荷包凑近烛火细看。
荷包上除了血迹，还有一道极细的口子，像是被利刃划过的痕迹。她拆开荷包内衬，指尖触到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取出，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字迹凌厉，像刀刻的:
“楚家有后。”
慕容玥瞳孔骤缩。
她猛地将纸凑近烛火，火舌舔过纸面，瞬间将它烧成灰烬。灰烬落在灯盏里，发出一丝焦糊的气味。
楚家有后。
这四个字，是她前世与旧部约定的暗号。用来确认身份、传递消息的绝密手段，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而那五个人，她以为都死在了那场**中。
慕容玥缓缓闭上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跳动。沾血的荷包、伏击的刺客、精准截杀的时间……
所有线索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惊人的可能:
昨夜那场伏击，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杀她，而是——
递信。
有人在暗处，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将军，我们还活着。”
而那个人，此刻就在大魏境内，也许就在这座行馆附近。
慕容玥睁开眼，眸中**毕现。
她将荷包收入怀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午后阳光刺目，院中侍卫依旧一动不动地守着。
远处，西厢听松轩的屋顶在树梢后露出一角。
她在心中默念:
是谁？
是谁还活着？
又是谁，能越过谢珩的重重耳目，将荷包送到她手上？
答案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慕容玥无比确定: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窗外有风穿过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谁的轻笑。
远处听松轩的书房里，谢珩放下手中的密报，修长的手指缓缓敲击着紫檀桌面。
密报上赫然写着:
“昨夜伏击者身份已查明，为首者乃北燕旧部，疑似前楚家军余孽。”
楚家军。
他在齿间咀嚼这三个字，目光幽深如潭。
三年前，北燕镇北大将军楚惊鸿被赐死，楚家军遭屠戮殆尽。他派人去核查过，确认主将已死，余部溃散，不成气候。
可如今，楚家军的余孽，竟然出现在北燕和亲公主的送嫁途中？
是巧合，还是……
他想起昨夜在行馆门前，那个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
那双眼睛，清冷，锐利，像极了一个人。
谢珩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北燕与大魏交界处的落雁谷，那是他第一次与楚惊鸿交手的地方。
十五岁的少女将军，三千轻骑，击溃他两万先锋军。
那一年，他二十四岁，刚刚接过北疆军权，意气风发。
那一败，是他此生唯一一次。
“楚惊鸿。”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得连他自己都辨不分明。
也许你死了。
也许你没死。
也许……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窗外，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血红，像极了三年前那场大火。
行馆东厢，栖梧院内。
慕容玥迎着落日余晖，缓缓握紧袖中的荷包。
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了。